這是什么虎狼之詞?
他們看著那個痛苦到五官扭曲,渾身抽搐的蕭天策,再看看那個笑意盈盈,仿佛在點評一道菜品的白裙少女,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沖垮了他們最后的心理防線。
那條連接著蕭臨淵與蕭天策的纖細金線,此刻變得愈發璀璨。
那是血脈的歡歌,是本源的呼喚。
騙不了人。
到了這一步,哪怕是最愚鈍的蕭家族人也徹底明白了。
什么天才,什么繼承人,什么完美融合,全都是自欺欺人的笑話。他們沾沾自喜了三年的所謂“成果”,不過是竊取了真龍的鱗片,然后鑲嵌在了一只土狗的身上。
現在,真龍回來了。
土狗,連哀嚎的資格都沒有。
“呃…啊啊啊!”
蕭天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覺到,那滴祖血正在剝離。
它像一個被囚禁三年的囚徒,終于看到了自由的曙光,正用盡一切力量撞擊著牢籠的柵欄。每一下,都讓他的靈魂為之戰栗。
力量正在流失。
那種讓他沉醉了三年的強大感覺,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遠去。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虛弱與冰冷。
蕭戰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身旁的長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沒讓他當場癱倒。
他完了,蕭家完了。
他親手將家族的未來,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今天這滴祖血,無論如何也保不住了。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回響。
就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之中,盛時意看準了時機。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噠噠”聲,清晰得如同喪鐘。
她停在面如死灰的蕭戰面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友好的商務洽談。
“蕭家主,你看,現在的情況很明朗了?!?p>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跪在地上痛苦掙扎的蕭天策。
“這件‘資產’的‘所有權’,從始至終,都不在貴公子身上?!?p>“他充其量,只是一個臨時的‘保管員’,而且還是一個性能不佳,導致‘資產’價值略有貶損的劣質保管員。”
這些冰冷的詞匯,讓蕭戰的眼皮瘋狂跳動。
盛時意似乎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她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繼續拋出她的“橄欖枝”。
“所以,我個人給個建議。”
“現在,讓貴公子主動‘歸還’這件不屬于他的資產?!?p>“只要你們配合,我們神恩天團本著友好合作,互利共贏的原則,可以既往不咎。只象征性地收取一點三年來,貴公子使用這滴祖血所產生的‘資產占用費’和‘品牌授權費’。”
她的話音頓了頓,給了蕭家眾人一個短暫的“消化”時間。
“學著點,觀南,”紀聽竹壓低聲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見沒,這才叫專業的。威懾、施壓、給出選擇題,最后再給你一個看似能接受的臺階。老板這一套組合拳,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PUA……啊不,是企業談判?!?p>沈觀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數據流,一臉認真地小聲附和:“已記錄。老板的談判邏輯模型具有極高的復用性,核心在于重新定義‘所有權’,并創造出‘沉沒成本’概念,從而在心理層面擊潰對手?!?p>他們的竊竊私語,蕭戰聽不見。
他只聽見了“資產占用費”和“品牌授權費”這兩個讓他頭暈目眩的詞。
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聽說,搶來的東西用過了,還要給原創者付費!
這他媽是什么道理?
可偏偏,他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對方掌握著絕對的武力,以及比武力更可怕的“道理”。
看著蕭戰那副便秘一樣的表情,盛時意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配合?!?p>她的話鋒陡然一轉。
“如果,非要等到我的員工親自動手…”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尊如同冰雕般沉默的銀發魔神,蕭臨淵。
蕭臨淵仿佛感應到了她的目光,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龍瞳,終于從虛空中收回,冷冷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蕭天策身上。
僅僅是一個眼神。
“啊——!”
蕭天策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條連接著他的金線,猛地收緊!
“嗤啦!”
一小股更加粗壯的金色血液,硬生生地從他心口皮膚下滲透出來,匯入了那條金線之中!
蕭天策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這恐怖的一幕,讓所有蕭家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盛時意欣賞著他們的恐懼,嘴角的弧度愈發完美,聲音卻依舊甜美。
“那可能就不止是拿回一滴祖血那么簡單了?!?p>“按照我司正規的‘強制清算流程’,我們可能需要對貴公子,進行一次徹底的‘強制資產剝離’?!?p>”包括但不限于,剝離他這三年來,依靠這滴祖血所獲得的所有修為、技能、戰斗感悟,以及因此而強化的身體素質?!?p>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用更通俗的語言來解釋。
片刻后,她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
“簡單來說,就是把他‘格式化’?!?p>“打回‘出廠設置’?!?p>格式化!
打回出廠設置!
這兩個詞,狠狠地砸在了蕭戰和幾位長老的心上。
他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這已經不是奪回祖血了!
這是要徹底廢掉蕭天策!
將他從一個萬眾矚目的天才,打回成一個甚至比普通人還要不如的廢物!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你…你們…”一位白發長老指著盛時意,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毫不懷疑這個笑得像天使一樣的女人能做到。
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把蕭天策當成一個人。
他只是一個“標的物”,一個可以被“格式化”的“產品”。
就在蕭戰感覺自己即將窒息,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盛時意又“好心”地,為他補上了最后一刀。
“哦,對了?!?p>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種輕松的閑聊語氣補充道。
“根據我司條例8.2款,‘強制執行’所產生的一切‘人工成本’、‘設備損耗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潛在的‘風險保證金’…”
她歪了歪頭,那雙彎成月牙的桃花眼,在蕭戰絕望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也需要由貴方,一力承擔?!?p>“所以,蕭家主,”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真誠,無比“善解人意”。
“我個人建議,還是選擇方案A,比較‘劃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