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盛安在張家吃完午飯,又在村子附近轉(zhuǎn)了一圈給張招娣提供編織靈感,才與盛爺爺盛奶奶離開槐樹村。
盛爺爺盛奶奶是在老鄰居家吃的午飯,并以老鄰居家的小孫子快滿月為由給了一個紅封。
為此老鄰居很不好意思,特意殺了一只小公雞招待他們。
回去時沒有牛車,三人一邊走一邊聊天,倒也不會覺得累。
快要走到城門口,盛安眼尖地看到迎面走來的魁梧身影,不是張大奎又是誰?
張大奎沒想到會遇見祖孫仨,對上盛安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做賊心虛似的將手里拎著的肉塊往身后藏。
意識到這個舉動很傻,張大奎黝黑的臉上露出訕笑,很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表嫂,嘿嘿……”
嘿嘿完,又趕緊向盛爺爺盛奶奶打招呼。
盛爺爺看到張大奎手里的肉,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是給客人送的還是走親戚?”
張大奎不敢說實(shí)話,又不想扯謊欺騙老人,只一個勁兒撓頭傻笑。
盛爺爺見狀不再多問,笑著催促道:“趕緊去吧,送完早些回家,天黑不安全。”
張大奎暗暗松了口氣,連忙應(yīng)道:“我會的。”
盛安沒有戳穿張大奎,狀似無意的說了一句:“招娣最喜歡吃豬耳朵豬尾巴,早上張嬸趕集去晚了沒買到。”
張大奎憨歸憨卻不傻,當(dāng)即把這事兒記在心里,對盛安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表嫂,我娘做的臘腸特別好吃,過幾天我給你們送一些嘗嘗鮮。”
徐翠蓮做臘貨確實(shí)有一手,每年冬天能多賺不少錢。
盛安沒吃過徐翠蓮做的臘腸,聽他這么一說不禁嘴饞:“好啊,回頭你記得送過來,我給盛園的菜單添道新菜。”
張大奎連連點(diǎn)頭:“臘腸還要曬幾天,等曬好了我立馬送來。”
目送高壯的身影走遠(yuǎn),盛安笑著搖了搖頭,對看過來的盛奶奶笑道:“這肉就是給招娣家送的,只是招娣對他沒那個心思。”
盛奶奶一聽,臉上浮現(xiàn)出可惜:“這倆孩子挺般配的。”
盛爺爺看了張大奎的背影一眼,背著手轉(zhuǎn)身往前走:“這孩子是個犟的,指不定水磨豆腐就磨的招娣松口了。”
盛奶奶搖了搖頭:“招娣跟一般姑娘不一樣,靠水磨豆腐肯定不成。”
盛安聽著二老的議論沒有說話,有些后悔那天沒多問柳花枝一嘴,不然就能知道張招娣是不是嫁給了張大奎。
徐成林先一步回來,看到盛安懷里抱著的東西,就隨口問了一句。
盛安立即掀開上面的蓋布,放在茶桌上給公爹欣賞:“您老見多識廣,看看這個竹編能值多少錢。”
徐成林的目光落在“田園野趣”上,臉上浮現(xiàn)出驚嘆之色:“這竟是竹子做的?”
盛安笑著點(diǎn)頭:“是招娣花了好一番工夫做的,來盛園吃飯的客人那么多,興許有看上的買回去。”
徐成林愛不釋手地觸摸竹編,語氣篤定道:“能賣,肯定能賣!遇到喜歡它的人,賣上十兩二十兩不成問題。”
當(dāng)年他效力的那位大人就喜歡竹編,有次巡訪帶回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編織品,據(jù)說花了半年的俸祿。
盛安心里有底了,當(dāng)即給這副“田園野趣”定價:“就二十兩吧,等以后招娣的竹編闖出名氣,這個價格還能再漲。”
不過有錢人不是傻子,還得給張招娣包裝一下,就說她是一位隱居竹編大師唯一的弟子。
這個身份不是胡謅,張招娣的外公確實(shí)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篾匠,找他做竹編家具的人特別多,稱一句竹編大師不過分。
盛安默默給張招娣打造新人設(shè),務(wù)必把她高高捧起,越高大上越好,越神秘越好,讓那些要買竹編藝術(shù)品的客人,覺得物超所值。
傍晚徐瑾年回到小樓,盛安立即拉著他欣賞竹編,將自己的計(jì)劃一絲不漏的告訴他。
末了,她問道:“你覺得成么?”
徐瑾年輕撫表面光滑,沒有一根毛刺的竹編,眼里是對盛安無盡的欣賞:“安安的計(jì)劃很周全。”
盛安笑容燦爛,燭光下十分晃眼:“明天就帶去前院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再給書棋幾個好好上一課,好給那些喜好編織的客人仔細(xì)解說。”
徐瑾年卻搖了搖頭:“夫子的生辰快到了,我正愁送什么禮物合適,這個竹編就很不錯,夫子應(yīng)該會喜歡。”
盛安沒想到第一副竹編還沒上架,就被自家人看上了。
她想了想,點(diǎn)頭答應(yīng):“行,這副竹編咱們買下,明天我就給招娣送十兩銀子。”
一副竹編放在盛園展示還是太單一了,盛安打算跟張招娣商量一下,讓她抓緊時間多編幾副出來。
到時候一起展示,一來能全面展示精湛的編織技巧,二來讓喜愛竹編的客人有更多的選擇,提高成交率。
第二天一早,盛安就帶著銀子興沖沖地來到張家。
銀閃閃的十兩銀子擺在面前,張招娣一整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竹編能賣這么多錢。
她懷疑地看向盛安:“你給我說實(shí)話,是不是你為了鼓勵我,自個兒把竹編收了?”
不然昨天才帶回去,今天就賣掉了,鬼投胎都不帶這么利索的。
盛安眨了眨眼,咬死不認(rèn):“怎么可能!你不信的話,現(xiàn)在就去我家里搜。”
肯定不能承認(rèn)是瑾年看上了,不然招娣不會收這十兩銀子。
見好姐妹言之鑿鑿,連搜家的話都說出來,張招娣就信了她的話,頓時一把抓過銀錠子,張嘴用力一咬。
看著銀錠上淺淺的牙印,張招娣原地跳起,像只青蛙滿屋子蹦跶,臉上露出癡迷的傻笑:“十兩銀子,竟然賺了十兩銀子,發(fā)財(cái)了,我發(fā)財(cái)了,嘎嘎~”
盛安:“……”
姐妹,范進(jìn)中舉都沒你這么夸張。
心里如此吐槽,盛安很理解好友的心情,陪著她一起傻樂。
張招娣來回蹦跶了好幾圈,等抒發(fā)完內(nèi)心的狂喜,她突然轉(zhuǎn)頭一把抱住盛安,噘嘴在她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安安,謝謝你,我簡直太幸運(yùn)了!”
張招娣說著說著,眼圈漸漸紅了:“要不是你提點(diǎn)我鼓勵我,我哪會知道竹編還能這么值錢,是你給我指了一條我從未想過的路!”
張招娣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盛安,無比慶幸生命里有她這么一個處處為她著想的朋友。
盛安的眼眶也有些濕潤,輕輕幫好姐妹擦眼淚:“是你自己爭氣,把握住了幾回,否則我說再多也是廢話。”
張招娣緊緊抱住她,眼淚流的更兇了:“不管怎么說,都要謝謝你,你讓我有機(jī)會選擇一條不一樣的路……”
本以為被劉家退婚后,她要么在家里當(dāng)老姑娘,看弟弟弟妹的臉色混口飯吃;要么熬不住嫁給老男人或是鰥夫,一輩子就這樣麻木的過了。
誰知柳暗花明,她竟然能夠憑自己的手藝吃飯,讓她徹底挺直腰板不靠任何人。
幾個月如陰云般籠罩的心酸、無奈和彷徨,在雙手握緊十兩銀子的一刻徹底消散。
盛安十分觸動,笑著輕拍張招娣顫抖的脊背:“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張招娣擦干眼淚,用力點(diǎn)頭:“嗯,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兩人手牽手說了許多體己話,又為接下來如何更好的賣竹編討論一番,最終張招娣同意盛安的全部計(jì)劃,她只管做出更好的竹編藝術(shù)品。
這一次盛安沒有留下吃飯,囑咐了張招娣一番就匆匆走了。
張父張母站在門口相送,看著盛安的背影消失不見,一臉擔(dān)憂地來到閨女的房間。
看到閨女臉上燦爛的笑容,夫妻倆不由得愣住。
剛才閨女哭得那么大聲,還以為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現(xiàn)在看來似乎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爹、娘,快看,女兒掙到銀子啦!”
張招娣捧著十兩銀子向張父張母展示,小模樣別提多得意:“安安幫我賣出一副竹編,整整賣了十兩銀子!”
啥,十兩銀子?
張父張母驚呆了,這個價格完全超出他們的認(rèn)知,根本想不到幾根竹子做出來的東西,竟然能賣這么多錢。
要知道他們家田地算多的,這幾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收成也不錯,可一年到頭落到手里的銀子,能有個三五兩就不錯了。
閨女一副竹編的收入,就能抵全家辛苦種兩年地的收入。
看著閨女手里的銀子,張父張母再是難以置信也不得不信。
此時兩張日漸蒼老的臉,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笑容:“咱閨女真厲害!”
張招娣二話不說,將十兩銀子塞給張母:“娘,離過年不遠(yuǎn)了,今年咱家每人添身新衣裳,給爺奶也做一身。”
張母連忙拒絕:“你賺的錢自己收著,想穿新衣裳娘給你做!”
這幾個月閨女一心鉆研竹編,還說竹編能賣上大價錢。
一開始他們夫妻是不信的,只是想著竹編能讓閨女不去理會流言蜚語,就由著她去了。
如今竹編真的賣上大價錢,他們無比慶幸當(dāng)初沒有阻攔,這會兒更不會要閨女辛苦賺來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