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卿什么時候來的?
居然離得這么近!
她們都沒發現!
是,是……
個子太矮,太削瘦,被樹擋得太嚴實了嗎?
沈霜云輕咬丹唇,微微榻下腰身,碎步上前。
她垂首恭謹,輕喚道:“二公子。”
“哦,不反駁一下,是直接認了心思深沉,坑親妹妹?”裴九卿挑眉,諷意更重。
他走進前來,冷沉地盯著她,粗暴拉住她的手腕。
嗯~
不用抬頭。
可以平視。
裴九卿心情微緩。
可眉宇那股暴躁和嚴肅顯露無疑。
沈霜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她必須好好回答。
“二公子!”
她斟酌,丹唇輕啟,“你是京兆府尹,過手案件成百上千,應當知道,有時眼睛會騙人,耳朵也會騙人。”
“真相如何……”
“沒經過真切調查,充分了解,隨意下結論,乃是不公。”
“況且,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斷人前途,如殺人父母。”
裴九卿雙目一沉,凜冽看她,“調查嗎?”
“你是在向我暗示什么?”
“那就要看二公子如何理解了。”沈霜云垂眸。
照野有言:裴九卿吃軟不吃硬,幾回接觸下來,她也覺得,相比表里不一,心思詭譎的裴寒聲,漠然置之,冷眼旁觀的裴寂之。
‘殘暴不仁,暴躁成虐’的裴九卿,反而更正直一些。
她想引導裴九卿去了解她。
了解她的性情,她的經歷,她受到的苛待……
這算是乞憐吧?
很卑微嗎?
沈霜云無法判斷,只是,沈家都能那樣對待她,她為何不能將事實大白天下,展露人前,為她換取一個,稍稍寬容些的生存環境呢?
“我人微言輕,能做的,只是從善如流,隨人心愿!”
“心愿?”裴九卿眼中極快閃過一絲不屑,“你是說,你這般慫恿親妹妹,婚前私會外男,反而是成人之美?”
“算善舉嗎?”
“我不是外男,也不是妹妹,就是指路人而已。”沈霜云平靜直視,“我什么都決定不了。”
沈婉音若是無心,她能強迫她去問心樓嗎?
裴九卿不吭聲了。
沈霜云笑了笑,“我知道,二公子慈悲心腸,看不慣人間不公,若是真擔心,不如隨霜云前往一觀……”
“如何?”
說罷,她拉住裴九卿的袖子,往問心樓的方向走。
裴九卿臉色暴躁,仿佛要殺人般,但……
有人要勾引楚清晏那個變態啊!
親娘壽宴私會啊!
問心樓是佛堂啊!
這多熱鬧!
有點想看。
裴九卿‘不情不愿’,跟沈霜云衣袖相疊,‘形影不離’地走了。
瞧著……
居然有些親密。
宴會里,裴寒聲視線無意掃過,眉頭瞬間擰眉,眸中浮出陰沉。
——
兄妹倆……
別看長的矮,腿腳卻很快,尤其是裴九卿,初時,尚且‘勉為其難’被沈霜云拽著,但后來卻越走越快。
到問樓心附近時,沈霜云幾乎被他拖行。
他們來到樓旁。
今日晉王妃壽辰,楚清晏焚香齋戒,佛前抄經,替母祈福,樓內樓外,都沒安排下人伺候,兩人轉過八寶回廊,來至樓后。
窗戶關著。
裴九卿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沈霜云都感覺他想直接闖進去了,誰知,他緊皺眉頭,彎下腰身,舔濕手指,把窗紙戳了個洞,將眼睛湊過去。
沈霜云猶豫片刻……
窗紙上,又多了個洞。
兄妹倆排排蹲下,偷偷摸摸地往里看。
入目……
楚清晏穿著身月白色直襟長袍,腰束白月祥云紋的腰封,烏黑頭發整著,戴著簡單的白玉冠,長身玉立,豐神俊朗。
他那雙修長的手,不緊不慢地系著衣帶。
衣帶?
裴九卿暗暗抽了口冷氣。
為什么會系衣帶?
結束了?
這么‘兵貴神速’嗎?
沈霜云卻注意到,沈婉音云嬌雨怯,自貴妃榻里起身,來到楚清晏身側,羞羞答答挽住他的衣袖。
嬌怯道:“爺,婉音蒲柳之姿,未嫁之身,愛慕爺至深,今日定情。”
“爺要憐惜婉音啊~”
“你叫婉音?”楚清晏聲音低沉,眸光微垂,似有兩分意外。
“奴奴嬌名婉音,家人都喚奴奴婉兒……”
沈婉音的豐腴嬌軀,水蛇般柔軟,纏繞在楚清晏勁瘦的腰身上。
楚清晏眸光閃爍,帶過抹笑意,矜貴出聲,“皇商沈家的女兒?”
“是,奴奴的養父,正是皇商沈萬里。”
沈婉音柔聲,粉臂上攀,環住他的脖子。
楚清晏摟著她的腰身,靜靜看她,片刻,突然笑了。
矜貴優雅。
迷的沈婉音雙頰粉紅,滿眼沉醉。
“沈氏養女,裴家親生?”楚清晏手勁加重。
眸底深處,顯出殘虐。
沈婉音腰身像被掐斷般的疼,她蹙眉,嬌喘微微,“是,正是奴奴,奴奴心悅您,一見鐘情,愿侍奉爺左右,哪怕為婢為妾……”
“這么愛慕爺?”楚清晏輕笑,猛然旋轉。
“呀!”
沈婉音一聲嬌呼,感覺脖子被鉗住。
好疼!
她,她不能呼吸了。
又不敢喊,只能可憐兮兮瞅著楚清晏,“奴奴愛爺,愿意為爺做,做任何事,求爺憐惜~”
楚清晏唇角扯出抹嗜血的笑,然,不知為何,沒有動作,反而停手扶住她。
一本正色,溫聲道:“婉兒情意深重,是小王的榮幸,必然不會辜負佳人……”
“爺,奴奴,奴奴好生感激!”
沈婉音激動的熱淚盈眶,順勢遞上香唇。
問心樓內,菩薩當面。
兩人摟抱著親吻起來。
后窗紙上,兩個窟窿眼兒里,露出四只茫然的眼睛。
許久,許久!
裴九卿直腰,臉色陰沉地朝沈霜云招手。
兩人悄無聲息地出了回廊,來至樹下。
裴九卿晦暗不見底,面色卻僵硬,沉默許久,說道:“這天下的確有該死的鬼。”
“她這么急迫,你不算慫恿。”
勾搭這事,按照他審案的經驗,應該是天雷地火,羞澀纏繞,掉個羅帕,眉目傳情,然后,情書香囊,約黃昏后,拉個小手。
這就上榻了,就親嘴了?
而且,楚清晏愛好是下作,性格卻詭計多端,是個城府深沉之輩,怎么可能這么容易被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