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和鎮國公府,本身就面不和,心也不和。
偏偏,楚清晏的納妾請帖,鎮國公府的人,上至主母謝氏,下至裴家幾個公子,誰都沒接著。
只有沈霜云手里有。
謝夫人打心眼里,不愿意讓她去。
無奈著,晉王府請人的理由——沈霜云是新妾的‘娘家人’。
姐妹鬧得在怎么僵,都是血緣親人,一母同胞,謝夫人不好說話,只能默認了,如今,沈霜云病了。
她當然要阻止。
沈霜云輕輕蹙眉,謝夫人的好意,她很明白,但沒法接受。
楚清晏和沈婉音的‘婚事’,她有太多要參加的理由,只能婉拒謝夫人的好意。
“母親,我得去的。”
“二哥哥答應會陪我,您不用擔心。”
謝夫人蹙眉,心里也明白她的難處,想想九卿那脾氣,終歸有些不放心,她叮囑,“照野,那天,你也陪你大姐姐去一趟吧。”
“多帶些侍衛,別讓她受欺負。”
“沈家那群,哼……”
早忘了昔日,還因為沈霜云‘利用’照野,生心不滿,敲打過她,今日,謝夫人自己把兒子派出去了。
霜云實在是貼心的好孩子。
讓人心疼。
“哎,娘,你放心,我肯定保護好大姐姐。”裴照野拍著胸膛保證。
謝夫人揉了揉他的頭。
沈霜云也輕笑。
自覺放下了好大一樁心事。
先白夫人和裴貴妃的換子之事,交給裴寂之去查,總要比她來得方便許多。
——
沈霜云輕松了,裴寂之卻……
很累。
心累。
疲憊。
外加無限茫然。
遇到刺殺,手段都動到五城司馬司了,又事關晉王府……
雖然那動手的小官,跟晉王府的關系,一表八千多里,但,究竟怎么回事?朝中敏感些的官員都知道。
慶元帝心里也未嘗沒有想法。
鎮國公府,是年邁老皇帝牽制宗室的利器,況且,裴貴妃陪伴他多年,裴寂之是他看著長大的,充做子侄那么疼的孩子。
晉王府跟鎮國公府黨爭,他是一手促成,可晉王出手要命。
還是在兵馬司,堂而皇之地動手。
慶元帝不能容忍。
可是,把那犯事之官送到大理寺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裴寂之居然沒趕狗入窮巷,而是擱在那兒就得了。
不曉得為什么?
他蟄伏了。
天天往城外跑,甚至研究起先白夫人的舊仆。
仿佛把刺殺這樣致命又挑釁的舉動,視作無物。
文武百官們,真是摸不著頭腦了。
反而慶元帝,覺得親愛的裴卿是心疼他這個老皇帝,怕他在太后面前難做,心里又感動又氣惱。
“寂之啊,寂之,這天下,除了你之外,還會有誰寧愿受委屈,還要顧及朕的心思呢。”
“你啊,就是嘴太硬,脾氣太剛正,不會花言巧語,到讓外人覺得你無情,冷漠,心腸硬。”
“他們不懂你啊。”
自幼被偏心,太后疼愛幼子晉王的腳后跟,都比疼愛長子來得多的慶元帝,老淚縱橫。
老皇帝,別看他平時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內里感情很充沛。
私下,時不時要拉著愛臣哭一場的。
“寂之,你受苦了。”
慶元帝流著淚,賞賜了許多財物,補償給他的愛臣——‘受盡委屈’、‘體貼入微’裴寂之。
又令大理寺官員,“不必手下留情,定要把裴卿遇刺之事,查得清清楚楚。”
“朕絕不姑息養奸。”
哦。
原來裴大人是以退為進啊。
朝臣們自覺了然,紛紛佩服裴大人的手段。
但是……
“大哥,我怎么覺得,你不是那么個意思呢?”鎮國公府,裴九卿在‘女鬼殺案’的卷宗的百忙中,掙扎著抬起頭來,找到裴寂之,沒好氣地問他,“你最近在干什么?”
“天天城里城外的跑,又調查娘的舊聞。”
“你還偷偷扎我、寒聲和照野。”
“我們讓你扎好幾回了,照野天天吃紅棗補血,大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寂之冷眸垂下。
心中苦澀。
他暫時無心追究晉王府的原因,當然他的身世。
跟沈霜云血液不融,裴寂之自然也不是很甘心,就那么認自己是個來歷不明的‘混種串兒’,怎么都要掙扎幾下。
那日,他把沈霜云送回府來,轉頭就去了裴九卿院里,二話沒說,按住‘嬌弱瘦小’的弟弟,拿著竹簽子,當場給人家扎出血了。
他扎地,還是裴九卿翻閱案卷需要用的右手。
把本身脾氣就差的裴九卿氣得啊,跳起來打他的頭,偏偏,裴寂之扎完就走,裴九卿人矮腿短,跳著腳地追不上他。
只能瞪著他的背影,指天罵地的吼,“裴寂之,你有病啊!!!”
裴寂之仿若未聞,帶著血回到書房,自扎自的放了回血。
都摘進盆里。
結果……
顯然易見,不融。
裴寂之:……
不甘心。
找四弟,扎他。
不融!
找五弟,扎他。
不融!
出城找三弟,扎他。
還是不融。
幾天的功夫,他輪番把四個弟弟扎了五六遍,扎著裴照野看見他就跑,晚上甚至做了讓蜜蜂追著蟄的惡夢。
裴寂之終于消停。
認命了!
但要他相信記憶里溫柔孱弱的母親白氏,是會背著父親出軌,生下‘野種串兒’的女人,他也做不到。
關鍵是,名義上,他和二弟、三弟、四弟都是母親所生,怎么那三個全是真的,就他一個串兒啊?
這不正常。
裴寂之近來再找先夫人白氏的舊仆,調查身世,順便想謀個出京外巡的差事。
白夫人父母已逝,但有個親哥哥在南州做道臺,裴寂之想出去那兒,扎‘舅舅’幾下。
驗一驗他是不是白夫人的孩子。
畢竟……
經過裴寂之翻地皮般的調查,白夫人的確沒有出軌的條件。
或許,其中有內情。
他,不是父親的血脈,也未必是白夫人親生。
“二弟,我做這些,總有理由,等我查清后,自然會告訴你。”
裴寂之沉聲。
裴九卿艷麗的臉龐,皺巴得跟老頭似的,可心知自家大哥又臭又硬,盤古頑石的脾氣,也沒執著追問,倒是說起旁地。
“大哥,我探聽到,楚清晏在太后面前進言,想娶霜云做繼室,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