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貴妃說得很實在，也很真誠。
沈霜云：……
在干政皇后的誘惑下，在想一想她說的話，莫名覺得，居然很有道理。
她想要的生活。
溫柔和善的相公，呃，楚寂之雖然不是，但沈霜云相處，他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一定會很溫柔和善。
六親死絕，公婆事少。
慶元帝也只有楚寂之一個‘野生’的孩子。
至于公婆……
天下沒有皇帝管兒媳婦的，而裴貴妃呢，是她的親姑姑，皇家雖然規矩大，不算下嫁。
但好在沒人會為難她。
而且，嫁入旁的人家，還會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危險，怕遇著中山狼，可楚寂之卻沒這樣的風險。
貴妃還說，大哥哥喜歡她！
雖然，沈霜云沒有察覺到過，但，她本人也真的是不討厭大姐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喜歡的，且，因為早早知道，楚寂之其實是慶元帝的血脈。
沈霜云也沒有把他當成真正的親哥哥，嫁他的話，倒沒什么心理陰影。
楚寂之！
的確是她前世今生，見過最優秀的男子里，首屈一指的，想想若是嫁給他……
沈霜云不是不心動。
她咬唇，垂眸思量許久，突然笑了笑，抬頭看向裴貴妃，小聲道：“那……”
“姑母，我親自去問問他吧。”
“他若愿意，我倒也沒什么不成的。”
裴貴妃聞言，嫣然一笑，篤定道：“他肯定愿意。”
——
裴貴妃……
猜得不錯。
楚寂之那可是太樂意的，只是，在沈霜云‘單刀直入’地找上門，問上那句，“大哥哥，你要老婆不要？”
“你看我當你老婆怎么樣？”時。
渾身僵硬了最少半刻鐘的功夫。
但……
緩過神過，再三確認沈霜云不是玩笑，他連磕絆都沒打，直接就帶著沈霜云去裴國公和謝夫人面前求婚了。
裴國公：……
兒子變成主子，又從主子變回女婿，他的心情確實是很復雜，但，就如同裴貴妃所說的，他心里的確是松了口氣。
不止是他。
就連裴家兄弟們，包括裴照野在內，心里那股隱藏在深處的，微微的異樣之感，也都沒了。
就像裴照野說的那樣，“大哥哥突然變成了太子殿下，成了需要誓死效忠的主子，雖然知道大哥哥對我們還是一樣的心思。”
“他是姑姑的兒子，也是我們的親人，是表哥，但那個感覺就是不同。”
“怪別扭的。”
“但若是大姐姐你嫁他，他成了咱們的姐夫，那個感覺就又變回來了。”
“哥哥和姐夫，也不差什么了。”
裴九卿等人，雖然沒說，卻明顯是等同的，而且，在裴寂之親口向家人表達了求娶之意時。
裴寒聲和裴臨淵私下找了時間，鄭重地向沈霜云道了歉。
他們還親自在柳姨娘的墓前上了香，向她保證，會好好照顧沈霜云！
對此。
沈霜云覺得，雖然不是很需要，但有總好過無。
至于謝夫人，她倒是舉手贊成這門親事，當太子妃，當皇后，這是世間女子最巔峰的位置，天下之母！
況且，寂之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絕對沒得說。
嫁了他，免得謝夫人總是擔心，把霜云低嫁，著實委屈了她，高嫁的話，又怕那些愛嚼舌根子的講究她。
鎮國公府都挺滿意的。
于是，某次，在慶元帝來到錦繡宮，開始又一次向裴貴妃‘安利’楚寂之的好，勸她解開心胸的時候。
裴貴妃提了這樁婚事。
早已經被裴家兄妹和乖兒子間的‘矛盾’，鬧得焦頭爛額的慶元帝，瞬間大喜過望！
他非常順利地同意了。
其中，既有能解開兒子和裴家心結，能讓他更加順理成章的喜悅，也隱隱約約有一些，兒子選擇了裴家女，而非另外強盛家世之人聯姻的放心。
總之……
心情就很復雜了。
兩人的婚事，進行的很快，沈霜云本就是上記名的秀女，慶元帝一道賜婚圣旨頒下，內務府便熱火朝天地開始準備起來。
之所以那么急，根本原因就是……
太后快要病死了。
自從慶元帝把全部心神都投到兒子身上后，他對太后的注意力，明顯跌進了谷底，小兒子全家被貶成那樣，太后未發一言，是自覺忍辱負重，想著替小兒子東山再起呢。
結果……
往日，她對慶元帝使的所有手段，人家都不在意了。
甚至每日請安，都多有敷衍。
太后心急如焚啊，尤其是楚棋在圈禁之地，死性不改，變本加厲的風流，又有他昔日仇人，暗暗使了手段，讓他染上了花柳病……
楚棋死到臨頭。
太后徹底絕望，實在沒法接受小兒子會死在她前頭，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太后干脆……
她先死吧。
呃，不，就是她太焦急，太傷心了，年近八旬的人，哪受得住這樣的痛苦，可不是半死不活了嗎？
生怕老娘死了，耽誤兒子要守孝三年，慶元帝緊趕慢趕，替兒子娶上了媳婦！
楚寂之和沈霜云的婚禮，倉促卻盛大。
兩人成親后，足足有半年的光景，太后才終于病死，沈霜云前往跪靈時，昏倒在地，被診出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兒子沒遺傳自己的子嗣艱難，成親后這么快就孩子了。
慶元帝喜及而泣，趕緊免了沈霜云的禮，把她當個嬌花兒似的寶貝起來。
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遠方傳來消息，流放后，與披甲人為奴的周氏，死在了某個冰冷的清晨。
死前，她似乎懺悔，口口聲聲喊的是‘霜云我兒……’
只可惜，慶元帝和楚寂之怕她孕期難過，根本沒把這事告訴她。
甚至，直到她生下第二個兒子時，才曉得這消息。
彼時，已經成了皇后，開始準備‘二圣臨朝’沈霜云，已經淡然。
得此無動于衷了。
當然，那是后話了。
眼下……
沈霜云剛剛查出懷孕，當個嬌寶寶似的，嬌養在東宮，她的孕期，不斷傳來各種‘喪訊’。
二月時，太后喪。
六月時，周氏亡。
七月時，楚棋死于花柳病，全身都爛完了。
七月半，楚棋夫人被側妃刺死在床榻上。
八月余，楚湘雅也死了。
這個消息，沈霜云倒是知道的，甚至，不止是她，楚寂之也曉得。
是史宏飛下的手。
楚湘雅已經徹底敗了，史宏飛走后宮路線上位的可能性，全然沒了，她自然不會一個知道她真實身份，又依然毫無顧忌的人活在世上。
耗費了整一年的功夫，他終于無聲無息地，把楚湘雅給弄死了。
非常慘烈的死法。
馬上瘋。
又惡心又丟人，慶元帝知道后，嫌棄都不想查，只是揮了揮手，讓人隨意把他葬了。
一代‘花’王，沾染大半個京城的楚湘雅，死地黯然。
過后一個月的光景，沈霜云順利地生下了她的第一個兒子，在這個孩子滿月的時候，慶元帝將裴貴妃封做繼后，又給孫兒起名為‘楚飛璉’。
瑚璉之器的‘璉’。
彼時，楚寂之的太子之位，坐得穩如泰山，不止是鎮國公府，宣平候府這般，跟他實在親戚的勛貴，京城泰半的勢力，也都在他‘表弟’，也就是裴九卿、裴臨淵、裴寒聲的輔助下，被他收入囊中。
慶元帝都快被架空了。
他似乎終于反應過來，開始忌憚起楚寂之來，楚飛璉的周歲宴上，他想把孫子接到乾坤殿，培養個皇太孫……
若是按照太后的壽數。
老太太八十整壽沒得，慶元帝如今剛六十有二，還有整整十八年呢，他真把楚飛璉抱過去培養，弄個合他的意的皇太孫，還真有可能被他弄得父子相疑。
彼時，已經徹底把后宮掌握在手中的裴皇后和沈霜云，已經開始商量著，怎么偷偷摸摸，無聲無息地把老皇帝藥死。
方法想了十多個。
然而，一個都沒用上，老皇帝在他把楚飛璉抱走的前一晚，在乾坤殿里用晚膳，被一顆莓子給噎死了。
沈霜云：……
裴皇后：……
面對一臉糾結的楚寂之，兩人異口同聲，“真不是我們干的！”
“我們還沒來得及呢！”
“他，就是壽數到了，黑白無常收他來了！”
“唉，他死得太兒戲了些。”楚寂之也知道，慶元帝的死沒人動手腳，甚至，若不是他死得及時，楚寂之都準備出手了。
他不可能任由兒子被抱走。
“大概是，咱們的前半生，過得太不順，太不好了，尤其是你們兩個，真是一對兒苦果子，倒霉到一處去了。”
裴皇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指著兒子兒媳的額頭，她調侃道：“如今，你們兩個湊到一塊兒，負負得正。”
“霉運就都消失，只剩下心想事成，福星高照了。”
“所以，我才是那個真福星！”沈霜云挑了挑眉。
楚寂之摸了摸她的頭，滿眼深情，柔聲道：“你自然是，從來都是。”
處理完慶元帝的葬禮，跟楚寂之的登基大典，一同舉行的封后大典上，沈霜云頭戴鳳冠，身著鳳袍，一身華貴，坐在帝王身邊，俯視著乾坤大殿里。
她看著齊刷刷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聽著他們異口同聲的朝拜。
“臣等拜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霜云深深吸了口氣。
果然啊，不管是那個什么狗屁國師，還是已經投胎畜生道的沈萬里。
他們都弄錯了。
天生福星，命里帶貴的人，都來都是她，而不是沈婉音。
她是天生的皇后。
誰選擇了她，誰才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