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愛卿,這是怎么回事?”
坐在上首的商明煜終于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聲音沉穩冷靜,聽不出一絲喜怒。
老欽天監監正秦正山額頭滲出一絲冷汗,看著自己的八卦羅盤指針變動他也十分驚詫,他為國占卜吉兇至今已經二十余年,從未發生過此類事件。
他趕緊轉了個方向,去觀察羅盤,仍舊是指著方才變幻后的方向,并未因為他的方向變動而有一絲偏移。
“陛下…這,這,老臣不知…”
秦正山今年已經七十五歲,為人耿直忠君,并不會隨意變通,也不會不懂裝懂,因此他選擇實話實說。
但是實話實說在這種場合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秦大人莫不是老糊涂了,你身為欽天監監正,怎么能說不知?”昌平公不悅開口質問。
秦正山看著八卦羅盤也十分不解,身側欽天監副監正出列拱手道:
“陛下,欽天監監正秦正山自幼學習五行八卦天賦極佳,十九歲被特批進入欽天監,服侍三位帝王,從未出現過錯漏。”
“微臣懇請陛下能再給秦大人一個彌補的機會。”
欽天監副監正乃是秦正山一手帶大的徒弟,自然是十分為師父著想說話。
此話一落,其余五人皆為秦正山求情。
唯有秦正山不動如山,還是深深皺著眉研究羅盤八卦,反復調試。
他已經七十五實在是高壽,對于他來講生死其實不是大事,他在意的是不能晚節不保。
尤其是他不明白為何歷年判斷吉位從不出錯,今年為何吉位會發生變化,且不是偏移一點點,而是很大的偏移。
商明煜看著羅盤八卦所指的方向,看到柱子后面似乎有個人,眉頭也微微蹙緊。
“陛下,椒聊女正在那。”方海洋悄悄貼過來,借著給商明煜倒酒的機會極小聲道。
商明煜眸色晦暗一瞬,重新看向秦正山:“秦愛卿,若是再查一次,可能查準方位?”
秦正山猶豫說道:“陛下,今年青龍節查的是易于子嗣、助國之昌盛的方位,第一次查就方位發生偏移,已經不宜再查。”
“秦大人這話未免太不吉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該辭官歸隱了。”昌平公大怒呵斥,氣得眼睛充血。
他是皇帝的國舅,皇后的姨丈,后宮多年無子嗣,他本就擔憂得晚上睡覺都閉不上眼睛,如今這秦老賊竟然敢說不吉利的話。
他生吞秦老賊的心都有。
商明煜眉頭皺得更深,不耐煩地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
陳皇后一直觀察著商明煜的表情,此時立即說道:“昌平公大人稍安勿躁,許是你誤解了秦大人的意思。”
“依本宮所見,今年宜子位發生偏移乃是好事,這代表著后宮眾人皆利于子嗣,所以羅盤八卦才會變幻無常。”
“皇后娘娘蕙質蘭心,所言非虛。”欽天監副監正此時站出來拱手應和道。
其余人立即跟上,都開始說吉祥話。
如此昌平公的臉色才算是好看一點。
“欸!羅盤方向又變了!”嘉薇公主奇異道。
她一直都死死地觀察著羅盤,一有變化就注意到驚呼出聲。
角落處的阿蠻心中暗叫倒霉,她看大家都不注意她了便想偷偷出來看個熱鬧,不成想她剛從柱子后面出來走到門口。
該死的羅盤又動了。
眾人又看向她的方向。
偏偏她還沒穩住身形…這次算是被眾人都看到這里原來還站著一位宮女。
“老臣懂了。”秦正山突然大聲開口。
周圍人都被駭了一跳,立即又將目光放在秦正山身上。
阿蠻這次卻不敢再動,她已經被大家注意到了,若是在這種場合下再動恐怕就不合規矩了。
眾人都等著秦正山解釋,秦正山卻不說話,又開始四處走動測試羅盤。
在大家耐心即將耗盡時,秦正山跪在大殿中央,大聲回稟:“陛下,那站在門口的宮女就是易孕之女!天降的吉星。”
“從前幾年她都不在,所以吉位是固定的方位,今年她在,吉位便跟著她變化。”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讓她在殿中方向隨意走動,只觀察羅盤指針是否跟著移動便可真相大白。”
“轟!”阿蠻只覺得自己被五雷轟頂,大腦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她只是想接近江南來的雜耍班子,并不想惹眾人的眼!
如今后宮家宴,后妃和皇親國戚都在,陛下必然不悅她暴露身份。
她不敢抬頭去看商明煜的臉,只能低著頭裝作不知道是在說自己,心中像是被滾油烹了。
殿中眾人的臉色就像是打了調味瓶,五花八門的表情顏色。
有人震驚、有人不敢相信、有人還沒反應過來那宮女是哪個、有人就算什么都明白也不敢貿然出聲。
一時間偌大的太極殿竟然針落可聞。
陳皇后看著角落處不顯眼的宮女,仔細打量后心中便有數。
看著商明煜的表情,便知道商明煜如今并不想抬舉椒聊女。
可是事到如今,她倒是不介意抬舉一個災民當妃嬪。
若是椒聊女當真能有孕誕下助于大周朝基業的皇子,她也是嫡母、未來的太后。
如若不能,椒聊女被前朝后宮烈火烤的滋味,也會讓她生不如死,也算是償還她今日喧賓奪主的錯處。
“陛下,子嗣之事關系國本,不如讓這宮女上前一試?”
商明煜看著阿蠻,眸色沉沉。
半晌。
“上前來。”商明煜吩咐。
阿蠻緊咬下唇,不能夠再裝死,她在眾人的注視下咬著牙向前走。
嘉薇公主更是站起來去看那羅盤八卦的指針走向,生怕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