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緊張,手上磨墨的力道便更大,一時磨毀了墨條的一角也沒發(fā)現(xiàn)。
商明煜下意識皺眉不悅,太傅們時常教導皇子、公主說,文房四寶是珍愛之物要好好養(yǎng)護、不得輕易損壞,尤其是其中的墨條為文房精粹,如何使用都是有嚴格的規(guī)定的。
若是損壞,會觸犯儀軌禁忌,嚴重可招惹災禍。
雖然他并不信鬼神之說,但也不喜損壞文房四寶的舉止。
本想呵止椒聊女的行為,但看她柔弱無辜的樣子,氣消散一半。
一個鄉(xiāng)間野婦,懂什么儀軌禁忌和正確使用呢,想來是求賞賜心中羞愧不安,這才失手了。
“不用給孤獻殷勤。”
“明日讓孫嬤嬤去宮務司領銀子,走孤的私庫。”
阿蠻本來看他不悅,心中的緊張呼之欲出,聽到下一句驟然放松,唇角的笑意更深也真誠許多。
“是,奴多謝陛下賞賜。”
阿蠻沒有聽商明煜的放下墨條,還在磨,但是這次她低頭看到了那被自己磨壞的一小個角,不是特別引人注意,但也讓她驚嚇一身冷汗。
孫嬤嬤教自己磨墨條時特意和她說過宮中禁忌,墨條被毀是很不合規(guī)矩讓人不喜的。
她還記得剛入宮時,陛下最不喜的就是不守規(guī)矩之人。
阿蠻悄悄打量商明煜的神色,商明煜仍舊批閱奏折,宛若一切都沒發(fā)生。
她暗自松一口氣,磨墨的力道加大幾分,希望能早點把缺角的一塊給磨下去。
“……”
商明煜幾次想打斷阿蠻,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總歸這方墨條已經(jīng)被毀了,隨她損壞吧。
紅袖添香,直至入夜。
阿蠻被孫嬤嬤帶著去沐浴,商明煜也在方海洋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方海洋兩次欲言又止。
商明煜皺眉:“怎么了?”
方海洋跪地,從衣服袖子里拿出一個小木盒,小木盒雙手呈上一打開,赫然是一支石榴點翠簪子。
“陛下恕罪,這是暢音閣古嬤嬤悄悄送回來給小安子的,這是宮中妃嬪規(guī)制,她不敢私下藏匿受賄,所以特來歸還。”
方海洋將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額頭上汗沁沁。
陛下賞賜給椒聊女的首飾頭面里,屬這套石榴點翠和鴛鴦金飾最為精美,也只有這兩套是妃嬪規(guī)制,象征意義不凡。
其余樣式雖也貴重,但是十分常見的款式和用料,宮中有頭有臉的宮人也能用。
沒想到椒聊女這么大膽,上來賞人就送有象征意義的,這實在是不拿陛下的心意當回事…
商明煜聽聞目光低沉下來,拿起木盒中的石榴點翠簪子。
下一刻。
商明煜將石榴點翠簪子扔進燃燒正旺的火盆里,火盆瞬間吞噬簪子,上面精美無比的點翠即刻發(fā)黃、翹邊直至碳化,鑲嵌的寶石脫落蒙塵…
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蔓延開。
方海洋早在商明煜將簪子扔進火里時就伏低磕頭:“陛下息怒。”
“椒聊女此舉確實不妥,但宮中妃嬪也時常拿自己的首飾玉器賞人,也不算是…”
方海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商明煜冷聲打斷。
“她也配和宮中妃嬪相較么?”
“……”
方海洋知道陛下這是又生椒聊女的氣了,立刻閉嘴不敢說話,也不敢再勸。
宮中嬪妃規(guī)制的首飾金銀玉器賞人是十分常見的,畢竟正兒八經(jīng)的妃子所用的一切都是妃嬪規(guī)制,宮人們也以能受到主子的賞賜為榮。
大多數(shù)都會自己收藏,或運出宮中讓家人當傳家寶一類彰顯榮寵,再不濟手頭緊的也會拿去重新熔鑄。
有些做法雖然不合規(guī)矩,但已經(jīng)是宮內的潛規(guī)則,沒什么好大驚小怪。
這事錯就錯在,阿蠻本身不是妃嬪,賞人也不該賞賜嬪妃的東西,更何況是有象征意義的石榴點翠簪子,更糟糕的是還捅到了陛下面前。
“影三。”商明煜喚道。
一個黑影不知從哪里出現(xiàn),單膝跪在商明煜面前:“屬下在。”
“今日在暢音閣發(fā)生什么了?”
影三將暢音閣內發(fā)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包括阿蠻和班主溝通要找人之事。
暗衛(wèi)的耳目遍布全國,精通各地方言,不敢說事事洞若觀火,但至少一個后宮的暢音閣還是能監(jiān)視得十分清楚明白的。
商明煜全程陰沉著臉,尤其是聽影三說椒聊女托班主找人并且許諾了大量錢財時,面容更是冷肅的嚇人。
他擺擺手,影三便退下。
“明日不許她去孤私庫里拿銀子。”
“是,奴才遵命。”方海洋立即應下。
商明煜從偏殿轉身回正殿內室,阿蠻已經(jīng)沐浴完坐在內室的床上了。
這本是二人的默契。
如今卻讓商明煜厭煩。
果然是心機之女,可笑他還以為她當真是個心思單純、沒見識的村婦,結果反而是自己堂堂一個帝王被一個村婦玩弄。
明明早就把他送的東西賞人了,在他提起時還要假惺惺地說珍惜無比、日日打理。
騙人眼睛都不眨。
更可笑的是,她找人不找自己,去找一個什么無用的班主,信任外人,不信任他。
災民出身的椒聊女沒把他當過自己人,他卻把椒聊女當自己的女人。
愚民不可交心。
“陛下。”阿蠻在黑暗中沒聽見商明煜靠近的腳步聲,莫名有些不安。
“滾回去。”
冷冽不耐煩的聲音,比初見時還要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