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走上來跪地行禮道:“回陛下,選侍小主的脈象,像……”
吞吞吐吐個半天,劉文鄴還是不敢說。
商明煜驟然大怒:“你若是不會說話就將舌頭拔了。”
“選侍小主的脈象像是小產。”
劉文鄴不敢再磨蹭,一狠心就說出來了。
他被嚇得腿都在哆嗦。
一眾太醫都跟著跪地磕頭。
誰也不敢起身。
不用再問了。
結果顯而易見。
商明煜重重一拳捶在床板上“砰——”一聲。
生硬。
這種床,也能住人?
他又看向暈著的阿蠻,脆弱、可憐、無助。
“陛下,選侍小主小產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了,微臣等只能出具一張清胎的方子,盡可能地將選侍小主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不妨礙她日后生育。”
“若是再拖下去,萬一胎兒…打不下來有殘留,日后再想懷就難了。”
“況且女子流產視為不吉,未免污穢沖撞龍體,也避免選侍小主醒后難堪,還是請陛下先行去外間等候吧。”
鄭天序在一旁提醒。
他同樣畏懼天子之怒,但是他已經服侍兩代帝王,一直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忠于陛下是他的本能。
若是他不提醒,影響這樣一位易孕的女子日后不能再生育,豈不是皇室的損失。
商明煜呼吸急促,手掌緊握成拳,驟然起身走出去。
一眾太醫也跟著出來。
只剩下女侍醫元京墨在內照顧。
隆嬤嬤很快就端進來熱水,又叫兩位有過生產經驗的嬤嬤進來幫忙。
太醫們也將藥丸送進去。
有時熬藥太慢,他們便會時常制作一些常用的藥丸備用,這個便是太醫院頂好的清宮丸了。
正是他們在先帝時期研制的。
先帝子嗣頗豐,皇子一共十二位,活下來成功長大的有八位,公主九位,活下來五位,還有幾個沒生下來的。
他們各色的藥都有,只是沒成想在現今陛下這里沒有用武之地。
內室忙碌起來。
一盆盆帶著血腥味的血水從內室端出來。
商明煜面色駭人,雙唇沒有血色站在原地,怔然地看著內殿。
一眾太醫們早就等在院內了。
誰也不敢去給陛下添亂,也不敢杵在里面讓陛下惱怒。
半晌。
硯書從門外進來,進正殿對陛下行禮:“陛下,太后娘娘醒了,想要見您。”
“……”
商明煜回神,看著硯書,又看向殿門內以及不時端出來的血水。
他聲音沙啞問出來的元京墨。
“她大概什么時候能醒?”
元京墨道:“回陛下,這要看選侍小主的身體情況,沒準一個半個時辰就能醒,也可能要明日才能醒。”
……
元京墨說罷走出去和鄭天序交流著什么,聽不清楚。
商明煜雙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邁步走了。
前往永慈宮。
長長的宮道上,一個太醫突然出現。
他陪著笑試探性的行禮湊到商明煜身邊。
“陛下,您不必太過傷懷,大半個月的喜脈本就難診,就算是現在誰也不敢拍胸脯保證這就是喜脈,只不過是像小產。”
“有時女子月事脈也像喜脈,遇到重擊處罰也會有血崩之兆,血崩之兆便也可能被誤為小產。”
這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眉眼間有一股子討好味道。
他是方才那二十多位太醫中年紀最輕的,也是最陌生的。
商明煜對他沒什么印象。
“微臣乃是今年新入太醫院的末等太醫馮和成,今年三十二歲,曾經是京城合記藥鋪的坐堂大夫,因為醫術高超被特招入宮中伴駕。”
馮和成對商明煜干脆利落地跪地行了一個大禮,簡單自我介紹。
大周朝的太醫并不是累代繼承,而是十年就會舉行一次太醫院內大比和民間特招,只要是懂醫術之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如同科舉一般選拔有才能之人填補太醫院的空缺,同樣太醫院的太醫經過十年也會進行調換和末位淘汰,催促著太醫們不斷精進自己的醫術。
馮和成便是參加了特招才入的太醫院,正是末等太醫,若是十年內不能提升等級,下次太醫院內大比被換下去的就有可能是他了。
本身出身寒微,職位又微末,若是再沒人保,那就更沒辦法在宮中生存下去。
誰入宮不是為了光耀門楣呢。
這次選侍小主小產,他覺得就是自己的機會。
“你敢為你說的話負責任嗎?”商明煜語氣沒有什么起伏。
馮和成再次叩首:“微臣能負責,微臣認為就是普通的月事受到重擊才導致顯出血崩之態,被人誤以為是小產。”
其實這話經不起神醫的推敲,只能糊弄糊弄醫術不行的小郎中或是行外人。
但是馮和成深諳做人之道,陛下多年子嗣艱難,一定是不想聽到自己孩子流產的。
商明煜深深看了馮和成一眼,沒再說話,看向道路前方。
小安子適時高呼:“皇帝起駕——”
隨即,沒過多久龍輦停到了永慈宮。
永慈宮上下寂靜一片,連一個奴才的人影都沒有。
商明煜唇角緊繃成一條直線,朝殿內走去。
“奴婢參見陛下。”迦陵剛服侍龐太后用完藥,對進門的商明煜行禮后便退下。
商明煜看向床榻上坐靠著一臉虛弱憔悴的龐太后,一股心虛和難受從心底升起。
最終還是走上去。
“母后。”
商明煜站在床邊,龐太后坐著看自己的兒子。
“啪!”
一巴掌打在商明煜的臉上。
商明煜臉上立即浮現出一抹紅痕。
他面上閃過一絲震驚,但是轉眸看到龐太后眼眶通紅、眼含熱淚,忍下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