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要塞地下指揮室內,炮彈爆炸的震動讓屋頂的泥土簌簌掉落。
松井秀治扶著沙盤,怒聲喝道:“支那軍這是在干什么?炮火毫無章法,根本不是要大舉進攻的意思!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周邊一眾參謀軍官都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中方如此大規模炮擊的意圖所在。
山田少佐仔細想了一下,立正報告:“聯隊長閣下,佐藤小隊長凌晨時分來報,聽音器外部經過觀察沒有問題,線路也沒什么異常,應該是質量問題損壞,不過那個區域卻發現了支那軍活動過的軌跡。
另外,支那軍的炮火主要集中在主峰正面和西側通訊線路區域,前沿洼地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質量問題?什么產品因為質量問題會一同損壞?這必然是有人為之因素。”
松井秀治眼神一沉。
“我很懷疑,他們用炮火制造主攻假象,就是為了掩蓋破壞聽音器的目的,恐怕還有更大的圖謀!我們聯駐守松山兩年,把主峰打造成了銅墻鐵壁,支那軍正面攻不進來,就想搞這些旁門左道!”
山田少佐皺眉道:“難道他們想挖坑道?之前在其他戰場,支那軍也用過這種土辦法。”
“極有可能!”
松井秀治沉默片刻,眼神愈發陰沉:“立刻召集所有中隊長以上軍官,召開緊急會議!”
半小時后,地下指揮室內擠滿了日軍軍官。
山田少佐站在沙盤前,手指重重敲在子高地前沿區域:
“諸君,支那軍破壞我們的聽音器,又用炮火制造佯攻假象,其目的絕非簡單的騷擾。
我推測,他們很可能在準備坑道爆破,這是我們必須警惕的致命威脅!”
話音剛落,指揮室內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一名大尉中隊長滿臉不屑:“山田少佐,你這屬實有些太過杞人憂天了,支那軍怎么可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挖坑道?他們的裝備那么落后,地質又如此堅硬,根本不可能完成!”
兩人雖然軍銜相差一級,但一個是聯隊部的參謀,一個卻是手握200兵力的實職中隊長,軍權決定態度,若是換成少佐步兵大隊長,恐怕這位日本陸軍大尉的語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蠢貨!”山田少佐厲聲呵斥,手掌重重拍在沙盤邊緣,指節泛紅。
“永遠不要低估支那軍的韌性!當年我還是一名少尉小隊長的時候,我就在徐州禹王山攻擊戰中見識過支那軍的頑強,我和我的步兵小隊剛占領他們一處陣地,他們就立刻前赴后繼反攻,并不惜以身負炸藥包的方式對我工事實施爆破,雖然我率部死守,守住陣地,可我的步兵小隊到戰后僅余不過10人。
“所以,從那之后,哪怕帝國大軍繼續高歌猛進,我卻從沒有小看過支那軍,現在也是一樣。”
他的眼神掃過眾人,帶著常年戰場沉淀而出的戾氣:“現在他們正面攻不進子高地,必然會尋找其他突破口!”
“山田君說得極好,以后我主峰高地正面防御的戰術規劃、指揮就拜托給你了。”一直站在沙盤最前方保持緘默的松井秀治拍起了手。
“山田少佐閣下,是我口不擇言了,還請原諒!”日本陸軍大尉也是很識眼色的人,一看最上面的大佬都發話了,連忙低頭認錯。
山田少佐卻是擺擺手,示意這是小事,他不會放在心上。
在中國大軍壓境之時,玩內斗屬實是愚蠢了些,在場的日本軍官們都不是傻蛋。
山田少佐接著開口說道:“我認為,支那軍若真要挖坑道,大概率會選擇地形隱蔽的區域。我主峰陣地前沿洼地一帶植被茂密,視線受阻,換成我是中國人的話,一定會把這里當做目標區域。”
松井秀治點點頭,認可了山田少佐的判斷:“山田君說得對,從現在起,實施三項反制措施:
第一,所有備用聽音器全部部署到位,重點監測洼地及周邊區域,每小時匯報一次監測情況;
第二,第二,加強前沿巡邏,采用三班倒制度,巡邏隊攜帶探雷器和爆破器材,一旦發現可疑土堆、植被異常或地下震動,立刻排查并摧毀;
第三,第三,命令炮兵部隊隨時待命,只要發現可疑目標,經過請示,可以實施炮火覆蓋!”
“嗨意!”所有日本軍官齊聲應道,原本輕視的神情此刻都變得凝重起來。
松井秀治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再次按在祖傳軍刀上:“子高地是松山防御的核心,是帝國扼守滇緬公路的關鍵。我帶你們駐守這里兩年,耗費了無數心血,把這里打造成了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滿是陰鷙:“我祖父在旅順城下堅守過,父親在奉天戰場拼殺過,松井家的字典里沒有‘撤退’二字!諸君,要是因為其部出現紕漏,導致陣地失守,不用來聯隊部領受軍法,請自我了斷向天皇陛下謝罪吧!”
只是,日軍在整個白天都沒辦法向前沿廣袤的密林進行偵察,聽音器也是一片雜音,實在是中方的炮火太過于兇猛,而且綿長。
從清晨六時起,各種什么榴彈炮、山炮、野炮、迫擊炮甚至還有機關炮,輪番上陣,沒有什么花活兒,就是一通砸,哪怕知道這些小口徑炮彈根本無法穿透山體,也沒法撕爛那些鋼筋混凝土制成的地堡,依舊不管不顧的砸下來。
炮擊一直持續到入夜后一小時,整整14個小時。
這一天來,位于工事內部的日軍耳朵里都是嗡嗡作響,待在地底都讓人心驚膽顫的,更別說上到地表了,去了,基本就是個完犢子。
哪怕山田等軍官心里再急切,也只能等到中國人打炮打累了再說了。
所有日本人都堅信一個道理,沒有打不完的炮,中國人就算累不死,炮彈儲存也絕經不起這么造啊!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這次終于可以派人員前去查看了吧!但日軍沒想到,中國人竟不知于何時在高地前沿埋上了反步兵雷,那一家伙炸得,是人仰馬翻外加血肉模糊。
松井大佐和山田少佐連派3支偵察小分隊,30人在頭天夜間就傷14人。
是的,只傷不死,中國人埋下的反步兵雷裝藥量都不是很大,但足以將一個成年人大腿炸飛。
14名重傷兵的藥物需求對于一個經營兩年之久的要塞來說算不得什么,但如果這個數字后面再加上一個0呢?那個巨大的消耗絕對讓人感覺到恐懼。
迫不得已之下,日軍只能動用90毫米迫擊炮對所有可疑的高地前沿區域進行炮擊試探。
中國西南的氣候溫暖、雨水豐沛,極其適合植物生長,密林和灌木茂盛得出乎想象,光靠幾門小口徑迫擊炮,那是無法將叢林從地表抹去的。
如果他們能像中國人那樣,完全不惜成本,一天之內狂丟5000發炮彈還差不多。
可惜,此時的戰局并不能給已成孤軍的第113步兵聯隊如此消耗的底氣。
何況中方的火炮也不是啞巴,通過前沿偵察兵觀察報告日軍火炮開火的大致方位后,打了十幾個小時炮的中方炮兵立刻動用榴彈炮和迫擊炮進行反壓制。
尤其是一營支援連還悄咪咪地在高爆彈里夾了幾枚特殊彈種,等縮在工事內的日軍炮兵聞到刺鼻的芥子氣味兒時,已然中招。
“八嘎,支那軍大大的壞了,他們這是違背國際法的行為!”山田少佐收到前方傳訊,聽說被毒傷的傷兵高達20多人時,不由憤怒的緊咬后槽牙。
在雙標這一塊,倭族老有經驗了。
打,就要挨打,不打,就只能把疑問先憋著,將一切交給時間。
松山要塞內的日本人很憋屈,但實力比人強,再憋屈也只能憋著,松井秀治也只能咬著牙等著,等中國人打炮打累打空再說。
頗有點妓子無奈迎客的意味兒。
中方炮兵的持久力顯然極強,而且很瘋,這一持續炮擊,就是三天,粗粗算一下,中方炮兵們就向松山主峰傾瀉了超過一萬八千發各式炮彈。
這恐怕也是中日交戰史上頭一次,兩個師、團級部隊攻防戰中,在一個極短的時間段內,投擲的炮彈數目記錄。
別說把日本人給驚呆了,就連負責遠征軍物資協調的史迪威將軍看到了這個消耗,都錯以為自己來到了歐洲戰場。
而經過一個白天的挖掘,位于密林內的中國工兵部隊已經在地下構筑了一片防炮洞,并做好了排水,厚達近1米的土層已經用木板和成人大腿粗的木梁支撐好,別說90毫米口徑迫擊炮,就是100毫米榴彈炮也對他們無法構成實質性威脅。
為了保證能順利作業,工兵們還往陰冷的坑道里運送了可以維持一周的食物、水以及各種補給,同時也有一個步兵班進駐,提供足夠的武裝警備。
觀察哨更是密布于距離地下挖掘區不過百米區域,一旦日軍步兵有大動作,24小時都有戰斗值班的28師炮兵營和獨立旅一營支援連的火炮會在2分鐘內就位,大口徑的炮彈能把任何停留在地表的生物撕成碎片。
三天的時間,在秦韌和許佳文親自帶領的兩支工兵部隊的瘋狂掘進下,不進完善了戰斗區、避炮區、生活區,爆破專用主坑道已經向松山主峰延伸達40米。
若是按照這個進度,只需要10日,這個深入地下近3米的主坑道就能延伸至松山主峰子高地之下,或許不用等到司令部給的最后時間點,就能一舉將日軍的主堡壘給送上天。
但,真正的困難或許才真正到來。
挖掘工作的艱苦遠超想象。
滇西的雨季讓山體內部格外潮濕,坑道壁上不斷滲出水珠,匯成細流順著坑道底部的排水溝流淌,工兵們的草鞋踩在里面,發出“咕嘰咕嘰”的悶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坑道里顯得格外刺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更難熬的是空氣污濁,坑道深處幾乎沒有通風,混雜著汗味、泥土腥味和巖石鐵銹味的空氣讓人窒息,每隔一個小時,就必須有戰士輪換著爬出去透氣,再把新鮮空氣用帆布袋子一點點往里輸送。
空間狹小到只能容一人側身彎腰,挖掘出來的土石不能直接丟棄,戰士們要把土石裝進隨身的帆布袋,裝滿后趴在地上,像蚯蚓一樣慢慢向后蠕動,到坑道中段的臨時儲物點暫存,等夜深人靜時再分批背出洼地,埋進預先挖好的深坑,上面還要鋪回植被。
因為日軍是鬼子不是鬼,他們是有眼睛的,如果讓他們看到大量新鮮泥土,定然百分百確定中方在挖掘坑道,若是讓他們確定坑道大致方位,在坑道即將完成的時候,來一場反向爆破,那不僅坑道里的工兵們會全然喪命,唐堅耗費巨大掩護的爆破計劃也會因此破產,那強攻戰死的人將會以千人計算。
第二日夜間,一名工兵不小心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蹭掉,石頭在帆布袋上撞出“咚”的一聲輕響,許佳文當即讓所有人停工,自己趴在坑道壁上聽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外面沒有動靜,這才少見的發怒:“在這里,任何一點小動靜都可能讓我們全軍覆沒,誰要是再出紕漏,不用日軍動手,我先按軍法處置!”
一向以儒雅著稱的營通訊排長都變得如此冷血無情,可見唐堅對爆破坑道的重視程度。
你要說許佳文對工兵們嚴苛,那工兵們還真沒一個人敢生出怨氣,這位通訊排長為了確保坑道能夠準確抵達日軍核心堡壘的正下方,他甚至在夜間親自摸過雷區,匍匐數十米在地面上偵聽來自地底極為微弱的動靜。
只有如此,才能確定地道沒有偏離他經過精心計算過的圖紙。
可那有多危險?
不僅隨時有可能遭遇日軍突如其來的炮擊,甚至有可能遭遇日軍偵察尖兵。
而為了能盡量減少動靜,他身邊可只有兩名偵察兵貼身保護,那種近乎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險程度,就連獵殺過豺狼豹子的韋金土都緊張的一頭冷汗。
地底的工兵們是真的累,但這位年輕的指揮官卻是真的拿命在拼。
主動申請調到挖掘坑道擔任醫護兵的秋月每次都挎著自己的醫療箱,坐在坑道的最外側等著,有老兵勸她往里面躲一躲,畢竟萬一日軍炮火覆蓋,坑道口可是極其危險的區域,可這個原本性子柔弱的姑娘總是輕咬著嘴唇拒絕。
沒人知道這個看著柔柔弱弱的姑娘為何固執的要來這個在整個戰場上都堪稱最危險的區域,哪怕是她最信任的大姐翠云也只是以為自己的好友是為了立功,爭取追上她的腳步。
現在,劉春蘭和翠云都已經晉升為上等兵,成為了醫護連的中流砥柱。
但翠云并不知道,秋月也同樣有了心上人!
愛情,就是那樣剎那芳華。突如其至,卻又洶涌澎湃,在少女滿懷期待而略顯笨拙羞澀的芳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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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沒有更新,是因為中午回家吃飯時老父親說家里的小狗有些不舒服,三天都沒怎么進食了,于是和元旦歸家的女兒帶小狗去寵物醫院看病,沒成想病情還有些嚴重,因為結石堵塞導致右腎成了水腎,可能要摘除一個腎臟,因為還是個大型手術,所以轉去更大更好的醫院,等一系列檢查并安排小狗住院,都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女兒又很難過,于是帶她去看了一場電影。
小狗沒有名貴血統,不過是條小土狗,但它陪了女兒9年時光,已經是親人一般的存在,養過狗的人或許會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