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毙け睆拇采献饋?,開始拔手上的針頭。
“啊?”小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還從沒聽說過誰敢拒絕老領導的召見呢。
“為什么啊?”
“沒有為什么,”肖北摸了摸頭上纏的紗布,“調查組的調查結果和處理結果是什么? ”
“額......是玄商市師范學院院長李云海找的槍手,兩個槍手在云北邊境被抓,李云海和他背后的勢力也被連根拔起,在鄰省異地關押異地受審,我靠,老班長,真沒想到,這個李云海背后是這么龐大一個家族......”
“家族?”肖北皺起眉頭,他記得之前隱隱約約聽到過誰說過李云海是一個家族。
“具體情況很復雜,等你回去了看報告吧,調查結果己經同步到你們江北省委了,我只能說......挺離譜的。”
肖北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醫院。
他己經昏迷了三天了,對于案件的調查一無所知,而且寧零縣千頭萬緒還等著他去處理。
“老班長,你去哪啊!”小金在身后喊,連忙追上肖北。
“回單位啊。”肖北腳步不停。
“不是,您真不回京師去見見老領導啊,他挺想你的?!?
“不去?!毙け鳖^也不回。
“哥,你不去我交不了差啊,我怎么辦?。俊毙〗鹨荒樋酀?。
“那是你的事。”
肖北下到醫院大院,急匆匆往大院外走。
“老班長!哥!回來!”小金在身后喊。
“干什么啊?”肖北止住腳步。
“我送你回去!”小金沒好氣,“這總行吧?”
肖北嘿嘿一笑,“那行。”
兩人上了570,小金一腳油門竄出陽縣人民醫院。
“那個,老班長,你為啥不愿意見老領導啊?!毙〗疬€不死心,小心翼翼試探。
肖北望著窗外,語氣冷漠,“沒有為什么,就是不想見。”
“你看老領導對你多好,一聽說你出事了,幾百公里連夜讓我趕過來?!毙〗鹂嗫谄判?,
“你都不知道,我去調查組撈你的時候,那個狗日的姓董的,死活不同意,是老領導一聲令下,我們用頂上火的手槍,指著省部級董明的腦袋,才把你搶出來的?!?
小金嘆口氣,“哎,你都不知道,老領導擔了多大的風險,費了多大的勁......”
“你看,老領導對你多好?。 ?
肖北面無表情,語氣冰冷,“那不是對我好,那是他欠我的。”
小金瞠目結舌,面露尷尬。
他當然不敢問具體的原因,別說問了,就算肖北想說,他都不敢聽。
車里陷入一陣沉默。
幾分鐘后,小金還是不死心,重新組織語言,換個角度展開話題,“哎,老班長,其實我都挺羨慕你的,你當初干外勤,天天全世界到處飛,多自由啊!”
小金滿眼羨慕,“而且,資金充裕不設上限,花都花不完,武器裝備隨便挑,全都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所有資源全都給你們,甚至妞都隨便泡,我靠,那也太爽了吧......”
肖北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初的那些畫面,深深嘆了口氣,“你是只看到賊吃肉,看不到賊挨打?!?
“切~”小金不屑道:“那干啥不得有舍有得啊。老班長,您別怪我說話首,我看您啊,就是不知足!”
肖北聞言無名火起,“你覺得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很爽嗎?”
“那咋了?”小金一臉傲氣,“好男兒生當如此,快意恩仇,仗劍天涯。這才刺激嘛!”
肖北再也壓不住心頭怒火,“你覺得很好玩,很爽是吧?我告訴你,一點兒也不爽?!?
肖北怒視著小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什么是孤獨嗎?你不能有朋友,甚至不能有戰友,你永遠一個人!別說戰友了,就哪怕是你入伍之前的發小,同學,兄弟,包括親人!你都不能再聯系!你整個人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他眼里涌動著復雜的情緒,“最可怕的還不是孤獨,你知道是什么嗎?”
他閉上眼,“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犧牲了,你的骨灰都不能回家。而且,只要你還在單位一天,你,就查無此人,你,就是這個世界上,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
小金被肖北的情緒鎮住,他還不能完全理解肖北說的這些東西,但是他知道這也許是一種莫大的痛苦,只是這種痛苦他目前還不能理解。
“額......”他面露尷尬,“都過去了,班長?!?
“過去了?”肖北搖下車窗,“我是土生土長的玄商人,我轉業也轉到了玄商,今年32歲了,可是我......”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一個朋友?!?
小金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理解了肖北說的。
“無數場的戰斗和無數次的與死亡擦肩而過,換來的,僅僅是一生的孤獨罷了。”
小金此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俗話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老班長,我理解您,也敬佩您。但是說實話,老領導一首在關心你,你昏迷期間,他每天都打好幾個電話詢問你的情況,您不想回去我理解。但是......”
他語氣誠懇,“您至少應該打個電話,不為老領導,就算為了我跑這么遠,費這么大勁撈你,您讓我回去能交差,行嗎?”
肖北打量了一下小金,
他先是認真道:“謝謝你,辛苦了,小金?!比缓笊钌顕@了口氣,“行,我就給你個面子,你打吧?!?
“好嘞!謝謝哥!”小金終于松了一口氣。
白色軍A牌照的大57停在路邊,小金掏出手機撥打了老領導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領導,肖北同志醒了,要和您通話?!?
“哦,行?!崩先寺曇纛澏?,故作鎮靜,但還是難掩激動。
小金把手機遞給肖北,
肖北看著手機長出一口氣,但還是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卻不說話。
電話中傳來老人微微顫抖的聲音,“小北,你......怎么樣?”
“羅叔,我沒事。”肖北語氣冷淡,沒有任何情緒。
一旁的小金卻是驚的目瞪口呆,他給老領導做秘書快兩年了,還從沒聽過單位任何人稱呼他為“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