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打開車窗,凝視著窗外,一言不發。¢x?x~s/s\y*q′.·c_o^m,
半晌,他將手伸出窗外,搓了搓手指,喃喃道:“要下雨了。”
王大山愣了一下,也打開窗戶,道:“是啊,空氣中有一股土腥味,這是要下雨的前兆。”
“那不是土腥味。”肖北點燃一支煙,“是土臭素的味道。”
“啊,土還有臭味?”王大山不明所以。
“土壤里的放線菌在分解土壤中的有機物時,會產生土臭素。當環境干燥時,土臭素會留存在土壤中,但當下雨或要下雨時,濕潤的空氣會將這些土臭素釋放到空氣中,隨風飄向遠方。”
“哦,書記您懂得真多,啥都懂。”王大山笑了笑。
“但是聞到土臭素的味道,不代表一定會下雨。”肖北關上了車窗。
就像周國軍一樣,他衷愛斗爭,收取賄賂,任人唯親,但那也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壞人,畢竟他曾經確實是個英雄,戰斗英雄。
更像周國軍的案子一樣,表面上看這案子已經結束,周國軍伏誅。但是隨著他的死亡,他背后牽扯的利益和一些案件卻很難再找到線索。
當周國軍的案子告一段落的時候,弒親案的調查也陷入了瓶頸。
本來隨著周國軍的倒臺,寧零縣政局上的本土派群龍無首,肖北成了名副其實的一把手,從上到下再無反對的聲音。?c¢q·w_a?n′j′i^a¨.!c\o`m-但是很奇怪的是,對弒親案的調查卻依然阻力重重。
辦案人員摸不清頭腦,甚至不知道阻力來自何方,但肖北隱約知道是誰,當然沒有證據,只是他的一種猜測和第六感。
他立即著手布局,準備把這個人釣出來......
除此之外,那些年,某些人借長弓酒業改制之名,大量侵吞國有資產,生生把一個聞名世界的酒廠弄得半死不活,再難翻身。甚至把一個那么好的廠子當家人蘇春蘭扔進監獄,導致廠子分崩離析。
可以說這件事讓寧零縣經濟至少倒退十年。
這件事也要有一個說法。
不是為了反腐為了主持正義,更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而是為了寧零縣幾十萬百姓,為了鏟除這種黨內的蛀蟲,制止他繼續禍害國家和人民。
這種人在位子上一天,國家和人民就多一分危險,而且還有不知道多少老百姓會受到他的荼毒。
“去中州江中監獄。”肖北扔了煙頭,閉目養神。
王大山答應一聲,掛擋離開省委大院。
來到江中監獄,肖北再次見到了前長弓酒業集團董事長蘇春蘭。
蘇春蘭對于肖北的到訪很意外,肖北沒再提讓她指證之類的話,而是平平淡淡的和她嘮家常,給她講長弓酒業的現狀和改革。,w′u+x?i¢a+n+g′l`i-.,c¢o!m`
蘇春蘭聽著聽著就淚流滿面,她是做過一把手的人,能想象的到眼前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這樣改革酒廠,背后得經歷多少艱難困苦。
“這種改革的力度,恐怕阻力太大,很難成事的。”她聽完以后嘆口氣。
肖北此時后悔沒帶包山來了,他已經習慣身邊有個捧哏了,很多話他自己不方便說,就得旁邊的捧哏說。
難道現在讓他自己說,我副處的時候就辦過市委常委,辦過公安廳長。做縣長的時候又辦了縣委書記,剛剛做了縣委書記又把縣長給整死了,所以我不怕阻力,任何阻力都會被我無情的戳破。
肖北笑著搖搖頭,“阻力什么時候都存在,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做。”
蘇春蘭認認真真的審視了一下肖北,然后點點頭,“我不如你。”
“您是前輩。”肖北站起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您的肩膀上。”
他轉過身想離開,又突然轉頭說:“對了,現在長弓的當家人一把手,是張棟梁,我一手提拔的,那小子是您的腦殘粉。”
蘇春蘭并不知道腦殘粉是什么東西,但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眼神突然變得溫柔,“那孩子啊......”
她臉上綻開笑容,“那孩子挺好的,就是有點軸,肖書記您要多幫他。”
“放心吧,我會的。”肖北轉身離開。
“鄭曉燕!”蘇春蘭突然說出一個人名,肖北轉過身不明所以。
“去找鄭曉燕,長弓的財務科副科長,她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肖北點點頭,大踏步離開,嘴角勾勒出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
... ...
鄭曉燕是長弓酒業集團的元老級人物,前前朝長弓酒業還是蘇春蘭時代的時候,26歲的她就當上了財務科的副科長。
但是隨著蘇春蘭的倒臺,她的仕途也戛然而止。在張棟梁的改革政策來臨時,已經46歲的她依然還是財務科的副科長。
大家人心惶惶,都知道改革在即,而且首當其沖的就是他們這些做辦公室的行政人員。
辦公室的人白天上班時聚在一起罵廠子,罵張棟梁,罵肖北,繼而罵整個制度。
晚上下班之后就到處找關系送禮,打聽情況,力求保住自己的工作。
可是鄭曉燕一點也不慌,因為她是財務的元老,而且是副科長,領導崗位。下崗下的從來都是基層職工,甚至還有科室里的小姑娘通過關系走鄭曉燕的路子哩!
等清退政策下來的時候,鄭曉燕傻眼了。
財務科取消建制,所有機關行政人員,45歲以上的全部下崗,買斷工齡。
45歲以下,沒有高中以上學歷的依然下崗。
鄭曉燕是兩樣都占了,她今年剛好46歲,超齡了,而且沒有高中學歷,她只上過夜大,當然后期參加工作以后參加過很多培訓班,但那只是一種資歷,并不算學歷。
反而給她送禮的那些小姑娘,一個二個都是大學學歷,她們反而穩了......
鄭曉燕回到家愁云慘淡,丈夫是廠房車間的工人,是技術能手,雖然擔當小組長一職,但是坐辦公室的鄭副科長從來都看不起自己的丈夫。
在家里從來都是對他呼來喝去,頤指氣使,尤其是在改革的消息放出之后,鄭曉燕更加猖狂,她認為丈夫這種老實巴交的工人,一定在下崗之列。
但是改革政策落地,工人一個不動,丈夫反而很穩定,聽說他的師傅有希望當東廠區的生產副主管呢!到時候肯定會提拔自己的愛徒,丈夫也要一飛沖天了。
這讓鄭曉燕更難受了。她開始動用自己的關系。
這么多年鄭曉燕不是白混的,她認識很多領導,逢年過節都有走動。
她先帶上重禮,來到縣國資委一個女副主任家里,這個副主任的關系鄭曉燕一直維護的不錯,兩人經常一起逛街吃飯打麻將,當然,逛街大都是鄭曉燕掏錢,吃飯也都是她買單,至于打麻將,鄭曉燕一次也沒贏過。
總之,這個關系值得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