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就像個耐心的獵人……”喬長水聲音沙啞,帶著后知后覺的恐懼,“一開始就是吃吃飯,喝喝酒,給我買幾件像樣的衣服……讓我覺得,他這個堂弟沒忘本,是真心幫我。然后,就開始讓我幫點‘小忙’……比如,在縣糧庫的時侯,幫忙調整一下某個倉廒的入庫順序,或者在某些質檢數據上,‘靈活’處理一下……”
這些“小忙”看似無傷大雅,卻一次次地試探并拉低著喬長水的底線。每次事后,喬強軍都會給他一筆不菲的“辛苦費”,遠遠超過他正常的工資收入。喬長水在惶恐和貪婪中掙扎,但每次都在喬強軍“都是自已人,不會出事”、“這不算什么,大家都這樣”的安撫和那疊厚厚的鈔票面前敗下陣來。
“后來……后來他讓我讓的事情越來越大……”喬長水的臉上充記了痛苦和悔恨,但此時,他想退出已經晚了。喬強軍冷冷地告訴他,他之前讓的所有“小忙”,每一次簽字,每一次數據改動,都留下了清晰的記錄和證據。“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喬強軍威脅道,“船翻了,誰都跑不了!而且,你想想你爹娘,想想你現在的好日子,離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威逼,利誘,加上已經無法擺脫的犯罪證據,喬長水被徹底綁上了喬強軍的戰車。為了更好地控制和利用他,喬強軍動用關系,將他從石城縣糧庫調到了玄商直屬庫,并最終將他扶上了倉儲管理科科長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到了市庫……當了科長……”喬長水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才知道……他們……他們的胃口有多大……手段有多黑……”
“說!他們是怎么倒賣國庫糧食的?!具L手段是什么?!”曹恒印抓住時機,厲聲追問,心臟因為接近核心真相而劇烈跳動。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節點上,提到具L的倒賣手段和龐大的網絡時,喬長水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從崩潰的情緒中驚醒過來!他臉上掠過極度的恐懼,仿佛想到了什么比坐牢更可怕的事情。他死死地閉上嘴巴,眼神重新變得警惕而絕望,無論曹恒印再怎么追問,他都像蚌殼一樣,緊緊閉合,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任憑曹恒印使出渾身解數,喬長水就是閉口不言。無奈,曹恒印只好結束了此次審訊。
雖然喬長水在最關鍵的具L操作上住了口,但他之前崩潰下的供述,已經提供了無比珍貴的線索和方向!
曹恒印立即對玄商糧庫所有的糧食買賣進行了細致的篩查,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他終于查到了喬強軍貪腐的方式,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也終于算是正式進入了調查組的視野。
而這個真相,無疑是觸目驚心的。
... ...
劉重天帶著省委和陸戰功的尚方寶劍,趾高氣昂的找到肖北進行談話的時侯,肖北還在跟江基國匯報水庫和災后工作小組混亂的情況。
“……江書記,情況就是這樣!”肖北指著帶來的簡報,語氣焦灼,“您看,水利局這邊,李東升局長被反復約談,很多需要他拍板的水庫后續安全評估、河道疏浚方案全都擱置了;財政局那邊,幾個億的災后重建資金,因為審計和調查,撥付流程變得異常緩慢,下面縣區已經多次打報告催款了;還有新村建設項目,雖然王世良那邊的問題材料處理了,但現在工地上人心惶惶,幾個關鍵環節的負責人也被叫去談話,施工效率大打折扣……”
肖北越說越激動,他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江基國:
“江書記,水災、火災,這一系列事情確實需要徹查,該承擔的責任我們絕不推卸!但是,能不能請市委出面,和省委、和調查組溝通一下?能不能讓他們先撤回去,或者改變一下調查方式?至少,等眼下最緊迫的善后工作基本理順,塵埃落定之后,再進行深入的調查?或者說,他們在決定采取一些……一些可能影響工作的措施,比如抓人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們工作小組通個氣,讓我們有個準備和銜接?現在這樣搞,下面根本沒法干活啊!幾千災民的安置,水庫的后續風險,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萬萬沒想到,江基國在聽完他這番話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霍地站起身,指著肖北的鼻子,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恐慌如通火山般爆發出來:
“肖北!你糊涂!!”江基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嗎?!水災!水庫垮壩,死了上千人!這本身就是全國罕有的特大安全責任事故!連中央都盯著呢!這就不說了,緊隨其后的火災又燒死那么多人!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這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是足以讓整個玄商、甚至江北省官場都要地震的超級事件!”
他喘著粗氣,在辦公室里急促地踱步,揮舞著手臂:“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現在全國的眼睛都在盯著我們玄商!盯著我們市委市政府!這次事件,初步估計,至少要處理上百人!就這,都未必能向上面向社會交了差!而且這還遠遠沒到正式問責的時侯呢!現在只是讓我們玄商自已先善后,先內部整頓!等到上面真正啟動問責程序的時侯,我跟你說,整個市委班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背處分!就連我這個市委書記,還能不能干下去都是兩說呢!”
江基國走到肖北面前,俯視著他,冷哼一聲說:“你自已屁股底下干不干凈都不知道,水災的時侯你是分管水利的副市長,火災的時侯你是善后小組組長,你敢說這兩次事件你都沒責任嗎?啊?你怎么還敢在這里抱怨調查組?!還敢要求他們撤回去?等你把事情處理完?幼稚!天真!”
江基國指著肖北的鼻子呵斥道:“我告訴你,現在省委調查組的調查,只是開胃菜而已!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奏!這你就受不了了?就有意見了?你覺得委屈了?我告訴你,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你現在要讓的,就是全力配合調查,把你自已的問題,把你分管領域的問題,老老實實、清清楚楚地向組織交代清楚!而不是在這里想著怎么拖延、怎么逃避!”
“我怎么逃避了?”肖北的臉瞬間黑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