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并沒有因為表面的無懈可擊而轉變調查方向,反而更加堅定了從王玉閣入手的決心。他隱隱覺得,這個看似普通的女人,以及她經營的這家“啟航教育”,或許就是解開李東升背后秘密的那把鑰匙。
他立即投入了對王玉閣及其“啟航教育”的秘密調查之中。這項工作,他交給了自已從省紀委帶來的林雨和小趙。
他給他們的指示非常明確:外松內緊,絕對保密,從最不起眼的細節查起,重點是“啟航教育”的財務狀況、真實經營情況,以及王玉閣和三個孩子的消費水平、社交圈子。
“不要怕慢,要穩,要細。像梳頭發一樣,一根一根地給我梳過去。”馬走日叮囑道。
林雨帶著小趙領命而去,像兩滴水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工作。
馬走日自已也沒有閑著。他利用自已的身份和資歷,以了解玄商市災后重建相關工作的名義,約談了一些與水利局、教育局有工作往來,但又并非核心圈子的中層干部,以及一些退下來的老同志。
在看似隨意的閑聊中,他會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向家庭教育、孩子升學,進而提到“啟航教育”,觀察對方的反應,捕捉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信息。
幾天下來,零散的信息開始匯聚到馬走日這里。
林雨和小趙那邊首先有了發現。“啟航教育”位于市中心一棟還算體面的寫字樓里,租用了三層樓的一半區域,裝修中等偏上,看起來規模不小。
他們通過工商登記查詢,確認“啟航教育”注冊為王玉閣個人獨資企業,注冊資本一百萬,成立于八年前。表面上看,這家機構的業務就是針對初高中學生的文化課輔導和升學規劃。
然而,進一步的調查卻顯示,“啟航教育”的生源情況似乎并不像其場地規模顯示的那么樂觀。
小趙偽裝成咨詢的家長前去探訪,發現雖然是周末,但前來上課的學生并不多,教室空置率較高。
前臺接待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年輕女孩,熱情地遞上宣傳冊,介紹著常規的輔導課程:名師一對一、小班精品課、寒暑假沖刺班等等,看起來很不錯,但價格卻并不高,算是市場行情范圍內比較低的,結合他們的環境和實力,簡直算是良心機構。
小趙裝作認真聆聽,不時提出一些關于師資、提分效果的普通問題。接待女孩對答如流,顯得非常專業。
這幾乎無懈可擊,雖然小趙有所懷疑,但卻摸不著頭腦。
小趙帶著滿腹疑惑回到了臨時落腳點,向林雨和馬走日匯報了首次暗訪的情況。
“馬書記,林處,”小趙皺著眉,語氣帶著挫敗感,“這家‘啟航教育’表面上看,簡直是無懈可擊。場地正規,課程設置、收費標準都在合理范圍內,前臺接待專業得很,我待了快一個小時,仔細觀察,除了學生確實不多,教室空置率高得有點奇怪之外,硬是沒找到任何明顯的破綻。”
林雨摸著下巴,沉吟道:“看來對方很謹慎,核心業務絕不向生面孔透露。這反而更說明有問題。一個正常的培訓機構,收費不貴而且還生源不足,卻還能維持這么大規模的場地和運營,資金從哪里來?”
就在林雨和小趙感到線索中斷,有些無從下手之時,一直靜靜聽著匯報的馬走日,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呷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別急,你們這一趟,并非沒有收獲。至少印證了我這邊得到的一些信息。我大概已經猜到這家‘啟航教育’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了。”
“哦?馬書記,您有線索了?”林雨和小趙精神一振,同時看向馬走日。
馬走日放下茶杯,緩緩道:“我這兩天,以了解災后重建和干部情況的名義,約談了不少人。其中一個,是我在石城縣工作時的老相識,老王。”
馬走日陷入了回憶。老王,是個秉性剛正的老革命。
當年馬走日在玄商市下轄的石城縣做縣紀委書記時,老王是石城縣分管教育的副縣長,兩人因為工作打過不少交道,馬走日很欣賞老王那股子不阿諛、不逢迎的勁兒。
后來,老王因為工作能力突出,被調到了玄商市教育局,一路干到了副局長。
可也正是因為他過于耿直,不懂得變通,在副局長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幾年,始終沒能扶正,最后更是被“安排”到了市人大,擔任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明升暗降,直到退休。
雖然老王退休前在人大分管的工作與水利相關,但其已經退休,按理說并不在馬走日此次約談的名單上。
但馬走日深知老王的為人,覺得他或許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視角。于是,在今天中午,馬走日誰也沒帶,就拎了一瓶老王最愛喝的二鍋頭,幾樣小菜,像老朋友串門一樣,敲響了老王家的門。
兩位老友相見,自然少不了一番唏噓。
幾杯酒下肚,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玄商當前的局勢和干部隊伍上。馬走日看似隨意地提起了水利局局長李東升。
老王瞇著眼,想了想,搖搖頭:“李東升這個人……不太了解。表面上挺低調,聽說也挺能做事,風評不算差。但你知道,我在人大那邊,接觸不到核心,聽到的也都是些場面上的話。其他的,真不清楚。”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人大嘛,你懂的,有時候就是個擺設,聽聽報告,舉舉手。”
馬走日點點頭,表示理解。他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間提起:“聽說他愛人,叫王玉閣的,沒在體制內,自已開了個教育機構,叫‘啟航教育’,搞得好像還挺紅火?”
沒想到,一聽到“啟航教育”四個字,剛才還有些微醺的老王,眼睛猛地睜大了些,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他重重放下酒杯,哼了一聲:“走日啊,你說那個‘啟航教育’?呸!什么教育機構!那就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玩意兒!”
馬走日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老王,這話怎么說?我聽說就是個普通的輔導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