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只剩下馬走日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劉重天最后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肖北?
那個小子確實可信,而且嫉惡如仇。
可這件事,跟他又有什么關系?
馬走日煩躁地在房間里踱步。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更不喜歡這種云里霧里、打啞謎的調調。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林雨的電話。
“準備一下,提審王世良。”
管他什么常委會,什么水深水淺。
先把王世良的嘴撬開再說!
… …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王世良手腳都被固定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
看到馬走日進來,他那張肥胖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活像一朵爛開的菊花。
“馬書記!哎呦,青天大老爺!您可來了!”
“我冤枉啊!我王世良就是個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小商人,我怎么會犯法呢?”
他一邊喊,一邊試圖掙扎,鐵制的束縛發出嘩啦的響動。
馬走日沒理他,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旁邊是負責記錄的林雨。
他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王世良表演。
王世良喊了一會兒,見馬走日沒反應,也覺得沒趣,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王世良。”
馬走日終于開口了。
“認識李東升嗎?”
王世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哭喪的表情。
“李局長?認識認識,我們玄商搞水利相關的,誰不認識李局長啊?他是我們父母官嘛!”
滿嘴的官腔。
“我問的不是這個。”
馬走日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說。
“水庫新村的重建項目,你是怎么拿下來的?”
“李東升在里面,幫你出了多少力?你又給了他多少好處?”
王世良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沒有!絕對沒有!馬書記,您可不能憑空污人清白啊!”
“我那是正規招標拿下的項目!手續齊全,文件都在!不信您可以去查!”
“我跟李局長,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絕對沒有經濟往來!”
一問三不知。
馬走日看著他,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王世良,別看現在叫得歡,其實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敢吐,就是因為他覺得,只要自已扛住了,外面的人就能把他撈出去。
可一旦他覺得外面的人保不住他了,他會比誰都招得快。
想到這里,馬走日站起身,走到王世良面前,俯下身。
“王世良,我干紀檢三十年了,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把你和李東升之間所有的勾當,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句話,你應該懂。”
王世良渾身都在發抖,汗水把額前的幾根頭發都浸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在做什么劇烈的思想斗爭。
最終,他還是把頭一低,用蚊子哼哼般的氣力說:
“馬書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馬走日直起身子。
他盯著王世良的頭頂看了幾秒鐘。
然后,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審訊室。
林雨跟了出來。
“書記,這老狐貍嘴太硬了。”
馬走日沒有回頭,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指示傳了出來。
“你進去,讓他開口。”
“用什么方法,你自已定。”
林雨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
“是!”
他推門再次走進審訊室。
很快,里面就傳來了王世良的慘叫。
一開始是中氣十足的嚎叫,夾雜著咒罵和求饒。
慢慢地,變成了壓抑的悶哼和哭泣。
最后,什么動靜都沒了。
馬走日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腳下,已經落了一地煙頭。
不知過了多久,審訊室的門開了。
林雨滿頭大汗地走出來,襯衫都濕透了。
他走到馬走日面前,有些氣餒地搖了搖頭。
“書記,他還是不說。”
馬走日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推開門,重新走進那間慘白的房間。
王世良癱在審訊椅上,像一灘爛泥。
他的一條胳膊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顯然已經抬不起來了。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見馬走日進來,畏懼地縮了縮。
馬走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能說了嗎?”
王世良費力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皮擠成一條縫。
他看著馬走日,嘴唇哆嗦著,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馬走日收回了視線。
他什么都沒說,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審訊室。
身后的門被他帶起的風“砰”地一聲關上,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全都鎖在了里面。
林雨站在走廊里,大氣都不敢出。
馬走日沒有理他,徑直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口。
窗戶關著,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火光一閃,映亮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撬開王世良的嘴,難嗎?
不難。
馬走日干了三十年紀檢,什么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窮兇極惡的亡命徒,在審訊室里哭得爹媽都不認。
位高權重的正廳級、副部級,進來的時候還端著架子,最后還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招了。
一個王世良,算個屁。
無非就是時間和手段的問題。
可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省紀委,不是他馬走日的一言堂。
劉重天那個老狐貍,臨走前拍著他肩膀說的話,此刻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煙頭燙到了手指,他猛地回過神。
他把煙蒂狠狠地按在窗臺上,碾滅。
不行。
不能就這么干等。
他必須找到一個破局的辦法,一個能繞開劉重天,直搗黃龍的辦法。
腦子里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馬走日不再猶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就往外走。
“書記?”林雨小心翼翼地跟上來。
“看好王世良,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太舒服。”
馬走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駐地外,晚風帶著秋夜的涼意,吹得人一個激靈。
馬走日緊了緊外套,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用了多年的諾基亞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