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行動的,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必須抓住。
反對行動的,覺得這是懸崖邊上的瘋狂試探,一步踏錯就是粉身碎骨。
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匯集到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人身上。
陳平安。
他靜靜地聽著,看著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焦慮的,激動的,恐懼的,期待的。
他知道,這個決定,只能由他來做。
這個責任,也只能由他來扛。
突然,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三。
那個瘦小的男人,在漫天的爭吵聲中,居然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牙簽,叼在嘴里。
仿佛這場關乎所有人命運的爭吵,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陳平安忽然站起了身。
這個動作不大,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陳平安沒有看任何人,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那條紅色的線路上,片刻之后,他抬起頭,吐出四個字。
“按計劃進行!”
轟!
辦公室里僅存的理智,被這四個字徹底炸得粉碎。
“陳書記!”
“絕對不行啊!”
“請您三思!!”
老王幾乎是沖到了陳平安的面前,臉上滿是懇求和絕望。
“書記,您不能這么沖動啊!這不只是一個案子,這是我們整個團隊的命啊!”
小張也急得快哭了,語無倫次地說:“是啊陳書記,我們……我們輸不起啊!一旦被發現,田一鳴的反撲我們根本承受不住!他能把玄商的官場織成一張網,就能用這張網把我們活活勒死!”
反對的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涌。
他們是真的怕了。
他們可以為了辦案子拼命,但不能接受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拼命。
陳平安聽著耳邊所有的勸阻,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等辦公室里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姿態望著他時,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松,甚至帶著一點點的戲謔。
“你們啊,都想多了。”
眾人一愣。
想多了?
這還叫想多了?
只聽陳平安慢悠悠地開口,一句話就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回暖了。
“我們把箱子換回來以后,打得開,那自然是皆大歡喜,我們拿到證據,直接收網。”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迷惑不解的臉,繼續說道。
“那……要是打不開呢?”
他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打不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們再原封不動地,給她換回去不就行了嘛!”
話音落下。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王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
小姜張著嘴,一臉的愕然。
小葛撓了撓頭,眨了眨眼。
對啊!
打不開……再換回去不就行了嗎?
整個計劃最核心的風險,不就是怕打不開箱子,然后被李梅發現嗎?
可只要在李梅發現之前,把箱子原封不動地換回去,那李梅從頭到尾都不會知道自已的箱子曾經被掉包過!
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
成功了,血賺。
失敗了,他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個道理,簡單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可他們這群在官場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辦案經驗豐富的紀委干部,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到!
所有人都鉆進了“必須一次成功”的牛角尖里,被失敗的巨大風險嚇破了膽,卻忽略了這最簡單、最直接的退路!
“我操!”
不知道是誰,爆了一句粗口。
瞬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徹底變了。
“高!陳書記,實在是高啊!”老王一拍大腿,臉上的絕望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狂喜,“我怎么就沒想到呢!他娘的,我真是個豬腦子!”
“對啊!打不開換回去就完了!我們怕個毛啊!”小姜興奮地揮了一下拳頭。
“害我白擔心半天!陳書記,您這腦子也太好使了!”
“這下沒問題了!完全沒問題了!干!”
剛剛還愁云慘淡的辦公室,瞬間士氣爆棚,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崇拜。
他們看著陳平安,那是一種下級看上級,學生看老師的由衷敬佩。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混亂的時候,只有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清醒,一句話就點破了所有人都沒看透的迷局。
這份定力和智慧,讓他們徹底服了。
陳平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視線重新投向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始作俑者。
李三吐掉了嘴里的牙簽,對著陳平安嘿嘿一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陳平安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把手里的記號筆蓋上,丟回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是晚上九點,距離行動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所有人,對表。”
“從現在開始,全部通訊設備上交,統一保管。行動期間,只通過加密頻道聯系。”
老王和老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凝重。
他們知道,陳平安是來真的了。
這不是一次試探,也不是一次演習。
這是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豪賭。
“小姜,你負責技術支持,把我們準備好的那只箱子拿過來,讓李三同志熟悉一下。”
陳平安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是!”
小姜立刻起身,快步走進里間的儲物室,很快,他提著一個和照片上李梅那只一模一樣的黑色密碼箱走了出來。
箱子被“砰”的一聲放在會議桌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過去。
李三叼著牙簽,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他沒有立刻去碰箱子,而是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從不同的角度打量著。
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像是在掃描一件藝術品。
“鎖是德國貨,四位密碼,撥輪式的,內部是彈子結構,不算復雜。有樣品早拿出來啊,至于吵半天嗎?即使打不開,我研究一會兒也研究明白了。”
李三吐掉牙簽,伸出兩根手指,在密碼鎖上輕輕撥動了幾下。
咔噠,咔噠。
清脆的機械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這時,小姜尷尬的說:“額,那個,李三同志,這個是我們根據箱子外觀買的,和李梅手里的原版,大概率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