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就捅。”肖北毫不退縮,“不敢捅,就永遠只能在地上爬。”
張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仔細看著那些鐵路線。他的目光從玄商出發,沿著京廣線向北延伸到首都,向南延伸到廣州,沿著隴海線向西延伸到西安,向東延伸到連云港。
“如果真要干,”張碩轉過身,眼神里透出軍師特有的算計光芒,“就不能只站在玄商的角度。要站在全省、甚至中部地區的角度。”
“怎么說?”肖北問。
“省里一直想推動‘米’字形高鐵網,玄商是重要節點。我們可以把玄商高鐵站,包裝成省里高鐵網的關鍵一環,是補齊短板、強化樞紐功能的必要工程。這樣,就能爭取省里的全力支持。”
張碩走回沙發,語速加快。
“前期工作,我們可以先做起來。成立高鐵站建設前期工作籌備組,由你掛帥。組織發改委、交通局、規劃局、轄區政府,立即啟動選址論證、客流量預測、初步方案設計。同時,以市政府名義,向省政府、鐵總報送請示,闡明必要性和緊迫性。”
“報告要厚,數據要實,方案要細。要把所有可能的問題和應對措施都想到。報告上去之后,你不能坐在辦公室里等。要主動出擊,去省里匯報,去鐵總溝通,甚至去北京找相關部委。”
張碩看著肖北:“這個過程,會非常累,會碰很多釘子,會被人說你好高騖遠。你準備好了嗎?”
肖北直接站起來。
“我要是怕累怕碰釘子,當初就不會從部隊轉業回基層。張碩,這事你幫我。方案怎么弄,報告怎么寫,關系怎么走,你出主意。具體跑腿、協調、沖鋒,我來。”
張碩也站起來,伸出手。
“好。既然你決心已定,我就陪你賭這一把。賭贏了,玄商未來三十年的發展框架就撐起來了。賭輸了,大不了你這個常務副市長被貼上‘不切實際’的標簽,坐幾年冷板凳。”
肖北用力握住他的手。
“冷板凳我坐過。但這事,必須干成。”
包山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忍不住插話:“哥,張部長,那我們現在第一步做什么?”
肖北松開手,走回辦公桌,抓起內部電話。
“通知發改委主任、交通局長、規劃局長、自然資源局長,還有相關轄區的一把手,明天上午八點,一號會議室開會。議題:玄商高鐵站建設前期工作籌備。”
他放下電話,看向張碩和包山,眼神里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就從明天開始。”
......
一個月。
肖北只給了各部門一個月。
發改委、交通局、規劃局、自然資源局,加上相關轄區政府,所有被點名的部門一把手,這三十天里幾乎沒在凌晨兩點前離開過辦公室。
肖北親自坐鎮籌備組,每天雷打不動開調度會。他要的不是“大概”、“可能”、“原則上”,他要的是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的數據,是經得起任何專家推敲的客流預測模型,是覆蓋所有地質條件的選址比選方案,是細化到每一戶的征遷模擬預案。
厚厚的報告最終成型時,參與起草的一位老處長私下對同事感慨:“我干了三十年規劃,沒見過這么扎實的前期材料。”
材料按正常流程,分送省政府辦公廳、省發改委、省交通廳。
與此同時,包山帶著另一套完全相同的材料,以及肖北手寫的一封簡短匯報信,坐上了開往省城的車。他的任務只有一個:面呈省委書記丁金茂。
省委大樓,書記辦公室外。
包山抱著足有半人高的資料盒,像一尊門神杵在門口。秘書進去通報后不久,肖北整理了一下夾克下擺,推門而入。
辦公室寬敞明亮,丁金茂正站在窗邊澆花。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
“肖北來了,坐。”丁金茂指了指沙發,自已也走過來坐下,“氣色不錯,看來玄商的水土養人。”
“書記氣色更好。”肖北坐下,腰背挺直。
“少拍馬屁。”丁金茂笑著擺擺手,“說正事。你上次搞的那個水庫善后,處理得很干凈,沒留尾巴,很好。剛上任常務副,又拉來個三十億的商場,動作很快,思路也活。不錯。”
肖北立刻接話:“書記,光口頭表揚可不夠。您說不錯,那有沒有點實質性的獎勵?”
丁金茂一愣,隨即笑罵:“你小子,跟我要官來了?你才剛升常務副,怎么可能……”
“不不不,金茂書記,”肖北打斷,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笑,眼神卻認真,“我不要官。”
丁金茂收斂了笑容,打量著他:“那你要什么?我告訴你,省里資金也不寬裕……算了,你這次干得確實漂亮,我做主,可以適當批給你們一些配套資金,支持商場后期運營。”
肖北搖頭:“錢,我也不要。”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丁金茂靠在沙發上,手指點了點扶手,“那你想要什么?總不會是來跟我純聊天的吧?”
“我想要您批個項目。”肖北說。
“批項目?”丁金茂坐直了些,“什么項目還得省里批?你們市里自已立項不行?又是多大的省重點工程?”
肖北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平穩:“可能比一般的省重點,還要再重點一點。我把計劃書拿來您看看?”
丁金茂盯著他看了幾秒:“看看可以。但我先把話說前頭,看看,可不代表我答應。”
“您剛才可是親口說要給我獎勵的。”肖北立刻抓住話頭。
丁金茂被他這近乎“耍賴”的直球逗得又氣又笑,指了指他:“好,好,算我話沒說死。拿來看看吧,我倒要瞧瞧,你肖北又給我準備了什么驚喜。”
肖北立刻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面的包山一點頭。
包山立刻抱著資料盒進去,小心翼翼放在丁金茂寬大的辦公桌旁的空地上。資料盒最上面那份報告的封皮上,“玄商市高鐵客運樞紐工程前期研究與立項申請”幾個黑體字格外醒目。
丁金茂的目光落在封皮上,沒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高鐵站建設。”他吐出這幾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肖北,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