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里的冷光還凝在洪清光蒼白的臉上，通訊器里孫思誠沉穩的聲音剛落下，她指尖還沒來得及從按鍵上移開，監控屏幕里的魏坤便像是精準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停頓，緩緩抬起了頭。
他銀發上的雪粒還沒完全融化，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透過屏幕直直射向洪清光，仿佛能看穿這堵冰冷的墻壁，看清她此刻稍顯松弛的神情。
“大當家，想必已經聯系上外界了吧？”魏坤的聲音透過監控器的揚聲器傳來，依舊溫和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早就算準了時間，“老夫這里，有幾句要緊的話，想在孫老頭他們回來之前，跟您一對一談談。”
洪清光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攥緊。
她死死盯著屏幕里那道佝僂卻挺拔的身影，腦子里亂糟糟的……
魏坤到底想干什么？
剛才出手救人，安置員工，毀掉信號屏蔽器，樁樁件件都做得無懈可擊，可越是這樣，她心里的疑慮就越重。
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可此刻，通訊已經恢復，孫思誠帶著軍方支援半小時內就到，溫羽凡他們也在趕來的路上，她不再是之前那個孤立無援、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質慘死的洪清光了。
底氣足了，對魏坤的畏懼也悄然淡了幾分。
她飛快地在心里盤算著：“魏坤就算真有歹心，也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我是洪門現任大當家，名分已定，若是魏坤敢弒主，消息一旦傳開，就算那些堂口平日里各懷心思，從未真心忠于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理——洪門立派百年，最看重規矩，弒主乃是大忌，誰要是敢觸碰這條底線，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各大堂口聯手追殺，永無寧日。”
“而且退一步說，魏坤真要動手，也不會等到現在，更不會費盡心機救下人質、恢復通訊，給自己平添這么多掣肘。”
想到這里，洪清光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在監控屏幕上魏坤平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操作臺上恢復正常信號的通訊器，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好。”她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卻依舊維持著大當家的威嚴，“我跟你談。”
話音落下，她伸手按下了防爆門的控制開關。
“嗡——”
沉重的金屬門發出沉悶的機械運轉聲，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外的風雪瞬間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碎雪與血沫，打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魏坤站在門后，看著緩緩開啟的防爆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料之中的笑容。
那笑容藏在滿臉的皺紋里，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既沒有勝利者的張揚，也沒有算計得逞的陰鷙，只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沒有急著邁步，只是靜靜地站在風雪中，看著門后黑暗的通道，直到防爆門完全開啟，露出一條通往監控室的路徑，才緩緩抬起腳步。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踩在積雪與血漬混合的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在風雪中微微晃動，銀發被寒風拂起，卻絲毫不影響他挺拔的身姿，周身那股深不可測的氣場，隨著他的靠近，漸漸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通道。
洪清光站在監控室，手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能清晰地聽到魏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著她的神經，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
不管魏坤要說什么，她都必須當面聽清楚，這場關乎洪門、關乎華曜生物的博弈，她不能退縮。
監控室的金屬門被輕輕推開，裹挾著風雪寒氣與淡淡血腥味的風率先涌入，吹得操作臺上的紙張微微翻動。
魏坤緩步走了進來，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下擺還沾著未化的雪粒，銀發上的冰碴在監控屏幕的冷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身形依舊佝僂，卻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沉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沒有發出半分多余的聲響。
走到距離洪清光三步遠的地方，魏坤停下腳步，緩緩躬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做出一個標準而恭敬的下屬禮。
他臉上的皺紋因這個動作顯得愈發深邃，語氣卻依舊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大當家，老夫已將外面的事宜安頓妥當，特來向您復命。”
洪清光背對著他，目光依舊落在監控屏幕上那些還在閃爍的園區畫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操作臺的邊緣，周身的氣場冷得像冰。
聽到魏坤的聲音，她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未曾動一下，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沉默在監控室里蔓延了幾秒，洪清光才緩緩抬眼，余光瞥見身旁捂著傷口、眼神滿是擔憂的李叔，以及角落里幾名瑟縮著不敢出聲的工作人員。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冷硬而不容置疑：“李叔，你先去治傷。其他人也都先出去。”
李叔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洪清光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靜的魏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他實在不放心讓大當家單獨和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相處。
但對上洪清光透過監控屏幕反射過來的、帶著決然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捂著滲血的手臂，艱難地挺直身子，對著洪清光拱了拱手，低聲應道：“是，大當家。”
角落里的工作人員早已被剛才的廝殺和此刻凝重的氛圍嚇得心驚膽戰，聽到命令后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腳步輕緩卻急促地朝著門口走去。
有人路過魏坤身邊時，忍不住飛快地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惶恐。
李叔走在最后，關門的瞬間，他又回頭望了洪清光一眼，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門，“咔噠”一聲輕響，將監控室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監控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簌簌”聲，以及操作臺上儀器運行的微弱電流聲。
監控屏幕的冷光映在洪清光蒼白的臉上，將她眼底的警惕與冰冷放大了幾分。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地射向魏坤，手指因極致的戒備而微微蜷縮。
魏坤已經直起身，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姿態，眼神平靜地迎上洪清光的目光，沒有絲毫局促。
洪清光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魏長老，別再裝模作樣了。你費盡心機救了華曜生物，又特意支開所有人要跟我單獨談，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