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張泉第一時間反鎖了房門。

他整個人脫力般地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今天這一天，經歷的事情比他過去一年還要刺激。

他攤開手掌，那枚來自秦四爺的銅錢，正靜靜地躺在掌心。

一夜無夢，卻比做了整晚的噩夢還要累。

次日，天剛蒙蒙亮，張泉就睜開了眼。

他緩緩坐起身，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枚銅錢。

這是秦四爺給的“路引”。

一枚普普通通的清代制錢，包漿駁雜，字口磨損得厲害，甚至還有一處缺口。

丟在博古巷的地攤上，撐死也就賣個三五塊錢。

【物品：乾隆通寶（普通品）】

【年代：上個月】

【價值：5元】

透視眼給出的信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確認了這就是一枚不值錢的大路貨。

可就是這么一枚破銅錢，卻比他卡里那五十多萬存款還要沉重。

秦四爺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是護身符？

給了這玩意兒，周偉就不敢動我了？

還是一個標記？

把我打上他秦四爺的標簽，讓整個博古巷的人都知道，我張泉是他罩著的？

又或者……這是一種考驗？

張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這種大佬的人情。

人情債，最是難還。

秦四爺今天能保他，明天會不會讓他去做什么不想做的事？

他想起昨晚姜媛在樓道里焦急等待的樣子，還有她不經意間瞥向自己手心時那疑惑的眼神。

她沒問，但她肯定看見了，也肯定起了疑心。

一個剛辭職的窮小子，怎么會卷進古玩街的斗毆？

又怎么會和傳說中的秦四爺扯上關系？

他決定暫時不解釋。

怎么解釋？

說自己有透視眼，撿了個大漏，被人盯上了，然后又被一個黑白通吃的大佬看中了？

說出去，姜媛不把他當瘋子，也得當成騙子。

“唉……”

張泉長嘆一口氣，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還有那個孫浩程。

秦四爺的警告言猶在耳，“那個叫孫浩程的小子，好像也盯上你了。”

媽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個周偉就夠他喝一壺的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情敵。

聽秦四爺的口氣，這個孫浩程的背景，恐怕比周偉只強不弱。

怎么辦？

就此收手，拿著錢回老家？

給奶奶買套房，再做點小生意？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秒鐘，就被他掐滅了。

不行！

現在收手，周偉和孫浩程就能放過他？

秦四爺那邊又怎么交代？

拿了人家的好處就跑路，恐怕死得更快。

更何況，他不想就這么灰溜溜地離開江城。

他才剛剛嘗到憑自己本事賺錢的甜頭，剛剛看到改變命運的曙光。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他攥緊了手里的銅錢，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去！今天還去博古巷！

理由有三。

第一，越危險的地方，往往就越安全。

博古巷是秦四爺的地盤，周偉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那里對自己下死手。

第二，他要去測試一下這枚“路引”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繼續積累資本。

目標很明確：低調，再低調。

不求撿什么驚天大漏，能穩穩當當弄個一兩件，換個幾萬塊錢就行。

積少成多，穩扎穩打。

打定主意，張泉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從衣柜里翻出一頂最舊的鴨舌帽，把帽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打開門，樓道里靜悄悄的。

姜媛的房門緊閉著，估計還在睡覺。

……

上午九點多，博古巷已經熱鬧了起來。

張泉壓低了帽檐，再次踏入了這片讓他又愛又恨的地方。

今天的氣氛，和他昨天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當他一走進來，就有好幾道隱晦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了過來。

他目不斜視，腳步平穩，但眼角的余光已經鎖定了不遠處幾個正在扎堆抽煙的地痞。

為首的那個，正是昨天跟在老刀疤身邊的一個家伙，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兇狠。

那幾個地痞看到張泉，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掐滅了手里的煙頭，一臉不懷好意地圍了過來。

來了。

張泉心頭一凜，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躲閃，只是極其自然地將右手插進了褲兜里。

他的手在口袋里緊緊握著那枚銅錢，同時，巧妙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手背和被指節夾住的銅錢一角，恰到好處地從口袋邊緣露了出來。

那幾個地痞越走越近。

就在他們準備開口挑釁，甚至動手推搡的時候，為首的刀疤臉忽然腳步一頓，看向了張泉露在口袋外的手。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枚銹跡斑斑的破銅錢，但混跡博古巷的人，又有哪個不認識秦四爺的這個“信物”？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從兇狠變成了驚疑，又從驚疑變成了忌憚。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一下張泉，眼神復雜。

他身后的幾個小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順著老大的目光看去，同樣看到了那枚銅錢，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臉上的橫肉都僵住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刀疤臉愣了幾秒，猛地抬手給了身邊小弟一個后腦勺，罵罵咧咧地說道：“看什么看！”

“沒見過帥哥?。俊?/p>

“都他媽給老子滾蛋，別在這兒杵著礙事！”

說完，他帶頭悻悻地退到了一邊，幾個人假裝四處看風景，再也不敢往張泉這邊多瞧一眼。

周圍一些原本準備看熱鬧的攤主，此刻也都收回了目光，甚至有幾個離得近的，眼神里還流露出一絲敬畏。

張泉內心長出了一口氣。

路引，果然管用！

秦四爺這三個字，在這博古巷里，就是一張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心頭的大石暫時落了地，但壓力仍在。

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下。

張泉沒有再理會那些地痞，開始真正地逛起了地攤。

他開啟透視眼，快速而謹慎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物品：仿清青花小碗】

【價值：80元】

【物品：現代工藝仿玉手鐲】

【價值：200元】

【物品：民國時期舊書（殘）】

【價值：150元】

……

絕大多數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偶爾有幾個真品，價值也不高，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標很明確：價值中等偏上，幾萬塊錢左右，而且東西本身要足夠不起眼，不能像上次一樣，惹出那么大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