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謝相容的心里暗暗升起一分警惕。
恢復了方才的語氣,多了幾分嬌俏,“若當真有來世,我自然還是愿意在阿爹阿娘他們的疼護下長大。”
心里卻暗道,多出來的這一世,她也要護著他們。
見她如此,元寧公主似贊同地點了點頭。
“阿容妹妹好福氣,有疼護你的家人。”她的語氣中夾雜著謝相容看不懂的情緒,“換了我,定然也愿意與你爹娘他們成為一家人。”
謝相容心緒復雜,她只知元寧公主是敬陽長公主的女兒,旁的,一概不知。
感受到她略有些外露的憂傷,她倒是不知從何勸起。
元寧公主很快恢復了情緒,看著謝相容憂愁的面容,笑出了聲。
她將臉往近湊了湊,問道:“阿容妹妹愿不愿意聽聽我的故事呢?”
謝相容看著面前情緒收放自如的女子,緩緩點了點頭。
元寧公主尋了處欄桿兩手倚撐著,抬眸看向夜空中那輪圓月,謝相容跟著看向欄桿外。
半晌就聽元寧公主開口:“六歲前,我生活在京都,之后在并州長至十三歲。”
謝相容心里一動,不由看向眉目精致,眼神暗了暗的元寧公主。
接著,便得知元寧公主六歲時,母親敬陽長公主和父親清遠侯犯了事,被奪了爵,逐至并州。
再是天潢貴胄,成了庶民,旁人也是看菜下碟。
在她八歲時,和她雙生的弟弟被當地權貴家的兒子推入水潭,本就體弱的孩童被救起后再也沒睜開眼睛。
頹廢的父親母親不敢去討公道。
元寧公主氣不過,換上了弟弟的衣袍,扮做他的樣子,偷偷將權貴家的兒子嚇得跌入水井。
那日,敬陽長公主第一次抱了她,也從那日開始,她既是凌楚也是弟弟凌霄。
在她十三歲那年,她偷偷北上從了軍,用近五年的時間立了功,讓敬陽長公主和清遠侯恢復了爵位。
一個多月前,京都傳出密信,說景泰帝要在皇室選一位公主和親南楚。
聽到這里,謝相容不禁回想了一下,那會她阿爹還在京都,未曾聽說和親一事。
元寧公主看出她的疑惑,輕聲道:“因為咱們的陛下,很早就知道阿霄不在了,也知道之后是我冒充的阿霄。”
不過兩日,在并州待了十八年的敬陽長公主第一次回了京都,主動提了和親一事。
景泰帝順勢將她封為了元寧公主,當日便將并州賜為敬陽長公主的封地,之后,元寧公主便來了京都。
謝相容動了動嘴,卻不知說什么。
前世的她和五哥,也是在危及到英國公府利益時,被逐出府門……
“若是阿容妹妹遇上這樣的家人。”元寧公主定定看著謝相容,笑道:“重來一世,可還愿意與他們成為一家人?”
謝相容情緒正低落,忽聽元寧公主又提起此事,想起元寧公主對她莫名的善意,心里不由突突起跳。
“若是有選擇的話,應該不會愿意……”心里思緒洶涌,謝相容帶著絲不確定看向元寧公主。
謝相容說完不錯眼地看著元寧公主,她這話也帶著試探。
元寧公主不知想起什么,聲音微弱了弱,“機緣巧合下,真有人有重來的機會,不過得付出些過于深沉的代價罷了。”
元寧公主說完,深深看了眼謝相容,復又抬頭看向那輪明月。
因她這一眼,謝相容心跳如擂鼓,她不知元寧公主是不是在試探她。
她直覺元寧公主也和她一樣,甚至,元寧公主知道些她不知道的東西。
可想起她和穆卿塵的關系,她之前替穆卿塵問她話的行為,她現在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多問。
二人又站了會,換了話題邊往回走。
***
登泰樓這邊,謝相容和元寧公主離開后,謝相寄護著程令君和謝相宛出去玩了。
穆卿塵折身回了雅間處理事務。
謝相寒抱著手臂瞪著雙大眼睛跟在后面,進雅間時被陌尋阻攔,他揮開陌尋的手臂,拖了把椅子坐在雅間外面。
穆卿塵冷冷掃了眼,只覺英國公府的人都很擅長無理取鬧。
陌尋關上雅間的門,朝穆卿塵遞上一本冊子,“世子,元寧公主設宴那日,凈月山莊所有人的字跡都在這里。”
頓了頓,他繼續道:“只是字條上的字跡和這些字跡都對不上。”
穆卿塵接過冊子,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最后沉了臉色,“所有參宴人員的字跡都在這里了?”
陌尋搖了搖頭,“謝四姑娘的字跡并未錄入其中。”
實在是那位謝四姑娘兩年前才回的京都,之后又鮮少出門,并未有什么詞作流傳出來。
穆卿塵不禁想起那日在暖閣內,謝相容對周景適下手時的果決與狠辣,以及她眼里流露出的恨意,不由皺了皺眉。
他原以為那日之后,此事便與她沒關系了。
可沒想到凈月山莊的事件,也在謝相容那里找到了的疑點。
雖說他可以確認這張字條不是謝相容所寫,可第一次見面,她為何會對周景適懷有恨意?
穆卿塵壓下思緒,又問起對抓捕人員的審問情況。
等謝相容被元寧公主哄著進了登泰樓時,便見自家五哥跨坐在椅子上,雙臂撐在椅背上,幽怨又著急地看著外面。
“阿容,你可算回來了。”看到她,謝相寒一下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謝相容見五哥因擔憂她一直等在這里,不由自責,“五哥怎么沒跟四哥他們出去玩?”
謝相容看了眼緊閉的雅間,再看自家五哥慘兮兮地坐在外面,不由愧疚。
她看向元寧公主,“公主,既然找到五哥了,那我們便先回去了。”
“謝姑娘,還請等一下。”這時,陌尋打開雅間的門,開口道。
謝相寒瞬間炸了毛,“你們還有什么事啊?”
從傳言一事后,謝相寒對金陽王府的人印象為負,更不愿意自家妹妹被他們驅使。
謝相容伸手攔了攔五哥,看著沉著臉走出雅間的穆卿塵道:“穆世子可是有什么事?”
少女的聲音如泠泠山澗之泉,客氣、卻清冷疏離。
元寧公主從兄妹二人身上收回視線,眼神中雜糅著復雜的情緒。
穆卿塵不為所動,清冷道:“有件事需要確認,還請謝姑娘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