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謝相容抬眸便見他含笑看著她,眼神深邃而沉靜,明亮卻不刺眼。
謝相容一怔,比起冷硬的穆卿塵,他更像一塊細膩的暖玉,在他跟前,她總能不經意間放松下來。
這是在穆卿塵身上,從未有過的感受。
“聞世子喜歡便好。”她跟著笑了笑,微屈了屈膝,感激道:“方才多謝聞世子解困。”
“我只是剛好路過,并未做什么。”聞璟搖了搖頭,又叮囑道:“在獵場這邊,謝姑娘莫要落了單。”
謝相容應了聲“是”,聞璟含笑點了點頭,才告辭離去。
謝相容并未注意到他稍顯急促的腳步,她和項夏到女子馬球賽的場地時,卻得知預賽已經結束,貴女們正在休息以準備下午的正賽。
二人只好又尋著人多的地方往營帳走去。
女子馬球正賽于午后開始。
往往這種熱鬧的場合,一些想替家中女兒物色如意郎君的夫人會借機物色好兒郎。
對于尋常沒機會接觸男子的姑娘們而言,自然也是絕佳時機,雖說下午是女子馬球賽,可挑人和表現自己并不矛盾。
于是,一群精心打扮過的女子一出現,引得周圍來觀戰的男子紛紛側目。
謝相容和項夏遠遠就看到有的姑娘羞澀地低著頭,有的用團扇半掩著緋色的臉頰,有的則大大方方回視著男子那邊。
雖說謝相容并未刻意打扮,可因之前一幅畫,京都眾人待她難免好奇。
她剛走過來,那些男子的目光便轉向了她,不由說起那日的畫作。
顧清媛見狀,擠到謝相容身前,“阿容妹妹,上午怎沒見你?”
“謝姑娘!”謝相容剛要答話,有個宮女走了過來,謝相容疑惑看去。
宮女站定后先朝謝相容微微傾了傾身,才開口,“元寧公主給您安排了座位,還請謝姑娘隨我來。”
謝相容瞬間感受到了四周投來的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
她在疑惑元寧公主用意的同時,稍稍穩了穩心神,想起參加了馬球賽的五哥,道謝后點了點頭。
“阿容妹妹,聽聞你早上去學騎馬了,學得如何?”謝相容隨宮女到一處陰涼地,元寧公主便笑著問。
“并未學多久,五哥便被穆五公子喊去打馬球了。”謝相容見了禮,看著元寧公主道。
元寧公主思索了一會,才接話,“你二哥在北境已是一員小將,你五哥參加此次馬球賽定也會很出彩。”
見元寧公主并未露出異樣,謝相容遂說起墨羯,“公主替我尋了醫術極佳的神醫,我本該好好跟著墨神醫學醫。
“可墨神醫是穆世子的人,平時定然十分繁忙,相容愚鈍……”
“阿容妹妹可是因為墨羯是穆世子的人才不愿跟著她學醫?”謝相容還未說完,元寧公主便打斷她的話。
雖說元寧公主說的是實情,可謝相容卻不能認,“自然不是。”
元寧公主說了聲“好”,然后看著她不容拒絕道:“墨羯欠著我人情呢,他通醫毒,你要好好跟著他學。”
女子馬球賽,景泰帝并未出場,片刻后,杭貴妃領著陶然公主出現。
杭貴妃看著不過三十多歲,面容絕美而端莊,眉如黛山,氣勢甚威。
陶然公主著南楚騎裝,衣擺上繡著繁復的圖案,她朝場內隊伍微微揚起下巴,神色倨傲。
同行的還有金陽王妃和神似元寧公主的敬陽長公主。
金陽王妃依舊神情淡漠,可在并州待了十二年的敬陽長公主臉上,卻并不見歲月的痕跡。
等貴人落座,隨著一聲哨聲,馬球賽開始。
第一場是大周內部兩支隊伍對決,別國使臣在前,眾貴女也是極為有禮。
第二場比賽很快開始,陶然公主領著隊伍入場后,朝著元寧公主道:“北周的馬球賽太過溫和,這一場,我定讓嫂嫂玩得盡興。”
元寧公主仍舊一副溫和模樣,笑著道了聲“好”。
元寧公主說完,陶然公主率先策馬而動。
“南楚再進一球。”
隨著裁判此言一出,場外頓時沸騰起來。
“南楚公主她們打起來簡直不要命……”
馬蹄聲亂,球桿不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場內賽況膠著。
陶然公主開始針對元寧公主,連帶著她身后的程令君也被圍堵起來,謝相容不禁擔憂地起了身。
“好好坐著。”謝相容還未站穩,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轉頭才發現,穆卿塵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后,他似乎只為提醒她穩重,便又看向了場內。
這時,陶然公主在馬鐙上站起身,手中球桿擊向空中彩球。
可彩球卻沒飛向插著彩旗的球門,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朝謝相容飛來……
“阿容!”場內,程令君驚呼出聲。
謝相容看著在自己面前逐漸放大的彩球,片刻失神后,動了動腳,想往一側躲去。
下一瞬,便覺穆卿塵扣住她手腕,將她往后一拉,抬手以拳擊飛了彩球。
場外蘇槿月看到這一幕,不由冷哼,“難怪她方才連猶豫都沒猶豫就跟著過去了,原來是因為穆世子。”
顧清媛方才要跟著過去被宮女阻攔,聞言只含糊道:“或許是元寧公主同阿容妹妹性情相投吧。”
說完她又看向同樣留在這里的項夏,“你說是吧,項姑娘。”
“阿容姐姐給元寧公主作畫,元寧公主不過感激而已,你二人未免想得太多。”項夏方才也是被嚇到了,看了眼二人,語氣有些冷。
“抱歉謝姑娘,方才手滑打偏了。”陶然公主很快驅馬過來,道了歉。
杭貴妃問了句謝相容,看了眼陶然公主,打了句圓場。
馬球賽很快繼續,謝相容看了眼,元寧公主此刻神色清冷,騎在馬上,一手握韁繩,一手握球桿。
英姿颯爽,如同即將出征的女將軍。
可她卻看不進了。
謝相容垂眸看了眼從穆卿塵手上不斷流出、又滴落在地的血跡。
想到她方才是為了救自己才受傷,謝相容還是將一方手帕悄悄遞了過去。
彩球雖是空心,卻是硬竹所編,他的傷就是在方才的重擊之下,被竹片劃傷。
穆卿塵看到后,未接手帕,卻是抬起了手。
謝相容只好側了側身,替他包扎好傷口。
因此時二人相鄰而坐,有座位相隔,場外眾人并未看到。
可高臺上的金陽王妃卻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