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這邊,謝相容雖未和阿爹阿娘商議好最終結果,可皇城內有關這事,卻已有了明確結果。
壽康宮內,周景適拉著太后一番彩衣娛親。
讓太后笑呵呵地揭過了他在城外騎馬撞翻陌尋所駕馬車的事。
聞璟立于一旁,看著滿面慈和的太后,一言不發。
雖是和親,可公主遠嫁,場面自然極為隆重。
整個京都,從皇宮到南城門,舉目喜慶之色,
在她回京認親不過半年時間,在沒有任何預兆,甚至,至今沒能有個可以說服她的理由的情形下。
她丟失后,已經成為安遠侯府大姑娘十年之久的楚梒薇。
在祈福期間,一日之內,先是借沭陽公主、嘉和郡主毀她名聲,后讓她身邊的嬤嬤侍女毀她清白。
上次,在鄭嬤嬤二人給她灌茶水時,她掙脫她們跑了出去。
后來,這二人與禪房內的人,拿著證據,一同指證,是她邀約在前。
世人看事論事,不看真假,只看熱鬧。
她的辯解、她事后找出的證據,蒼白得如同白水。
別說外人信不信,至少她心心念念、不辭辛勞找尋十年的父母兄長,無一人為她正名。
她的前一世,認親前,走遍大梁四海南北,雖說艱難,可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可認親后,那幾年,很短,很窄,也很艱險。
這一切,都是從今日開始的。
被皇家公主,郡主奚落、指責、不喜;被新貴侯府家的公子調笑、污蔑、詆毀。
此后,她最大的奢望、盡最大的努力、耗盡所有心血——為的,只是活著。
最終,為了保全那些為天下謀福祉的人。
她以那樣無力的方式,死在了死在她面前、卻又于三年后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家人手里。
謝相容聽著里面漸漸沒了動靜,先將禪房的門推開條小縫,驅散里面繚繞的煙氣。
旁人或許不清楚,鄭嬤嬤拿來要用給她的迷香,可以殺死里面那幾個用了其他藥的人。
在外十年,各形各色的人,她遇見無數。
最有用、且讓她直用到死的一條禮數,便是以旁人待她之禮,數倍還之。
楚梒薇“替她盡孝十年”,她回府后,事事站在她面前,搶在她面前,壓在她面前,幾次三番暗害于她。
她今日初歸,恰逢她送來如此厚禮,自然也該數倍還之。
見禪房內煙氣散盡,謝相容握了握手中的簪子,走進禪房。
禪房內,謝相容將鄭嬤嬤拖到內間榻前。
僅半炷香的時間,榻上幾人皆已沒了呼吸。
榻上四人,除了侍女,謝相容只認識其中一人,武定侯府二公子,韓碌,乃是武定侯與固安縣主的獨子。
亦是楚梒薇嫡親的表兄,可安遠侯府的人,似乎并不知道這個事。
那位侍女,面色青紫,韓碌的手尚掐在她脖間。
此時,外面雨勢減緩,原本昏迷的鄭嬤嬤悠悠轉醒,正對上謝相容塞入韓碌手中帶血的簪子。
鄭嬤嬤驚慌間抬頭質問,“二姑娘是要殺人滅口嗎?你可知榻上的是何人?”
謝相容未置一語,平靜地拔下另一根簪子,用力刺向嬤嬤脖頸。
她當然知道,上輩子哪怕她逃脫了,還是追著污蔑她的人。
如此,她怎還會給他們再開口的機會?
鮮血頓時涌出,恐懼,憤怒,不甘,無力等諸多情緒撕扯著鄭嬤嬤。
她沒想到謝相容竟敢殺人,且不顧對方侯府公子的身份。
比起殺人,即將被人殺死,更加可怖,更加絕望,更加無助。
想著一雙孫兒,鄭嬤嬤捂著血口,試圖表忠心,“求二姑娘放過老奴,老奴愿為你做牛做馬,老奴也可以替你毀了大姑娘的清白……”
見謝相容快且穩地抓起韓碌的手,拉著他的手,又舉起了簪子。
鄭嬤嬤又惡狠狠道:“二姑娘若敢傷老奴的孫兒,老奴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謝相容聞言,看著很難殺的鄭嬤嬤,沉默一瞬。
對于才有過經歷的她來說,鄭嬤嬤的話對她確實很有威脅。
于是,謝相容加大力道再次刺向鄭嬤嬤,用更加兇狠的語氣道:“鄭嬤嬤最好祈禱你的一雙孫兒,不會被楚梒薇利用,否則他們的下場只會比你更慘。”
鄭嬤嬤短暫的震驚后,瞪著一雙眼,流了兩滴淚,似乎悔恨而又不甘地咽了氣。
謝相容取下身上所有首飾,或放于嬤嬤懷中,或放在侍女身上,仔細掩蓋了她存在的痕跡,快步出了禪房。
回到自己禪房,擦掉幾處不好解釋的血跡,又出門推開另一間原屬于楚梒薇的禪房,在里面走了一圈,退出來,往另一邊走去。
今年立春后,氣候異常,慶安帝攜后妃與三品以上大臣及家眷來護國寺祈福。
今日是最后一日,帝王鑾駕及朝廷重臣于午時離開。
午膳后,楚梒薇陪沭陽公主一眾人去后山觀景。
隨后,卻讓自己身邊的侍女以她身子不適為由,將她框了過去。
彼時,她還不知道楚梒薇有害她之心。
后山寒潭邊,楚梒薇友善地將她介紹給眾人。
“公主、郡主、諸位姑娘,這位是我的妹妹,名喚桐清,我妹妹剛剛回京,對京都禮儀還不熟悉,還望諸位多多理解、關照。”
又在眾人嫌棄她市井長大時維護她,像極了一個愛護妹妹的姐姐。
“曹姑娘、明二姑娘,當年家父攜眷屬回京赴任,年幼的桐清于途中丟失,此乃我父母兄長之過,與妹妹何干?
“妹妹丟失十年,能回來已是萬幸,長在市井鄉野又如何?
“我妹妹聰慧,機敏,性子又好,除了不識京都禮儀,不是按照閨閣女子培養,她樣樣都比你二人好。”
她的維護行為引起一陣盛怒及盛贊。
當然,盛怒是沖著她的,而盛贊是對著楚梒薇的。
而她本人,雖然感受到了她話語中給她豎了不少仇敵,感念于她的維護,她決定私下再跟她說。
然而下一瞬,在她沒看到的視角,“噗通”一聲,沭陽公主的玉佩掉入寒潭。
楚梒薇立時站出來替她開脫,“公主,抱歉,妹妹定是無心之失,還望公主能饒過妹妹,公主的玉佩,安遠侯府定當賠償。”
在錦繡堆里長大,極受慶安帝寵愛的沭陽公主立即發怒,“賠償?你安遠侯府有多少金銀財富,夠賠償父皇親賜的玉佩?”
在她表明了玉佩落入寒潭與她無關時。
楚梒薇看看盛怒的公主,又看看不停指責、作證自己親眼所見的眾貴女,很是無奈又失望的看著她。
“妹妹,我知曉你定是無意碰到,可我們出自安遠侯府,該承擔的責任定要承擔。”
一片征伐聲中,不知何時到后山、不想得罪公主的兩位兄長,跟著指責她,“你好歹是我安遠侯府血脈,怎地敢做不敢當,平白落了侯府名聲。
“下去,將玉佩撈上來,還給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