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講究門當戶對,門不當戶不對,再深的感情將來也是一地雞毛。
謝相容一向要強,鮮少露出脆弱之態,更別說這還是在外面。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掀開瘡疤,給旁人瞧的那種人。
男人拉著韁繩的手不住收緊,眸色陰沉,殺氣森然。
他自小因為家貧受人白眼,發誓一定要中舉中進士,要有權有勢,要踏入有權有勢的圈子。
首先自命清高而且不改,怨天怨地怨身邊人就是不找自身原因,那肯定是不行。
心緒如颶風掀起濤浪般翻涌著,她閉了閉眼睛,腦海中閃過諸多繁雜畫面。
那個仗著有幾分天資,自三兩歲起便開始無差別懟人的小屁孩?
外面的聲音混亂嘈雜起來,有火光映亮了夜色。
百里挑一的絕頂護衛,專業素養極強,面冷心冷手中的刀更冷,豈會是那碎嘴之人?
我這個人,一貫最是見不得旁人撿便宜的,若見別人白撿了便宜,我覺都睡不安穩。
但其人傲慢自恃,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獨來獨往,平日里從不予人好臉色,好似人人皆掘了他的祖墳,另又欠了他百八十萬兩銀。
輕則心緒不寧走坐不安,重則急火攻心大病三日。
不知過了多久,這黑暗中透出一縷極冷的白光,那光漸盛,白的熾目,是一片無邊際的雪地。
身形單薄卻筆挺玉立,英姿颯颯。
貌若潘安,生得十分標致倜儻,且正是這般二十出頭的青春年歲。
那青年郎君玉冠束烏發,著雀梅色錦袍,身形頎長挺拔,膚色白皙而眉眼深濃。
他們并非訓練有素的軍侍之流,但一損俱損四字刻在了骨子里,警惕程度遠超常人。
雖為武將,卻是粗中有細,并非魯莽愚笨之人。
曾經在她眼中,季常力大無窮,勇猛強悍,無人可比,平日里從未見過他生過病,莫說風寒之流了,便是天花不慎誤入了他身體里,恐怕都要狠狠挨上三記耳光,被扇得頭暈目眩哭爹喊娘跪地求饒落荒而逃,從此留下職業陰影——
那身形格外挺拔之人一張臉半浸在昏沉暮色中,叫人看不清晰皮相,只隱約可見輪廓分明,鼻梁高挺,面上有胡茬在,身上則是久經沙場磨礪,生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天色陰晴交織之下的晚霞總是格外緋麗,可惜尚未來得及賞看,此際便僅殘剩了最后一縷,即將要消匿于天際邊
他們出手狠辣,不論章法路數,只為取人性命,有人舉刀逼近,亦有箭手于暗處拉開了弓弩,一時攻勢齊出,利箭“咻咻”而至。
一陣風吹來,將原本似晴不晴的天色吹刮得徹底陰沉起來。
看著面前認真算計之人,只覺此子臉皮頗厚,且厚得坦然坦蕩。
沒有仰慕,沒有恭維,沒有好奇,甚至是沒有興趣。
說句并不算自大的話,他年少揚名,家世樣貌才學天賦擺在此處——他從來不是優秀而不自知的那一類人,而自有記憶起即有稱贊聲鋪天蓋地,吵嚷聒噪,也由不得他不自知。
只因他一貫是挑剔之人,而挑剔往往源于對事物的感知較之常人更為敏銳。
這些微妙氣場,是裝不出,也是遮不住的。
神態從容,好似什么都不足以叫其波動分毫的模樣。
這本是有些侵略性的身形樣貌,偏那少年一雙大眼生得純粹無害,正直到了極點,便透出了幾分天然清澈的魯鈍。
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濃眉大眼,英氣明朗,裸露著的上身一看便是常年習武才有的輪廓,而蜜色肌膚愈顯那線條過分優秀。
此人眉弓生得極好,鼻梁高挺,便愈顯眉眼深邃,如幽峭山谷,斂藏華光萬丈。
換了深青色圓領箭袖暗紋長袍,腰系蹀躞帶,勾勒出筆挺流暢的腰背線條。
時間將人打磨得愈發鋒芒內斂,像一把藏于鞘中的老刀,沉肅厚重。
她面上沒什么表情,那是一種由內至外的安靜,安靜到讓人察覺不到她一絲一毫的想法與情緒波動,安靜到令人覺得只剩下了神秘,卻又無處探究。
他天資出眾,生來即非凡夫俗子,諸多光環加身,便是有幾分傲氣自大也在常理之中。
他一貫善言辭,引經據典張口便來,再不濟隨口瞎扯些什么總也能從容應對一切,但此刻,他竟覺語塞。
大周民風相對開化,正值春日,少年少女們結伴外出踏春并不少見,戴著冪籬的少女出現在此處,也并不招眼。
此湖依青山傍渭水,風景秀麗,恰值春日,正是踏春泛舟的好來處。
泡在烏煙瘴氣人聲嘈雜的賭坊里半日,眼睜睜看著銀子一點點輸光,冷汗干了又冒,眼睛,耳朵,腦子,片刻都無法平靜,而這一切足以摧毀腐蝕一個人的神志。
內心霎時間火熱起來,面上卻是痛苦掙扎,一雙眼睛里寫滿了不被祝福的深情。
想他年紀輕輕即有秀才功名,要前程有才華,要才華有樣貌——對他動心,也是人之常情,理所應當。
縱然真要解開這所謂誤會,那也要等到對方付出相應的代價之后,才算公平。
坦誠是用來回應坦誠的,而不該用來回應那些無知蠻橫而傲慢的惡意。
許多忍讓與不好撕破臉,多是因未被觸及真正的利益與底線。生而為人,放著捷徑不走,她是斷然不能理解的。
她脊背筆直,一頭烏發束作馬尾高高順垂而下,腳步利落輕盈,竟半點未讓他覺得有弱小之感。
他劍法招式深湛而克制,身法招式看得人目不暇接。
只見得一張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漆黑疏冷的眉眼微皺起,他手中握著的正是方才飛出去的那把劍。
銀白劍鞘如雪,靜靜流淌著的淺淡光芒中,似蘊藏著無數往昔歲月里的碎影。
此處的一切如一團篝火,以她的回憶為柴,無論燃了多久都不會熄滅,讓她縱然身處至暗至寒之中,卻也總能依偎在這團火邊取暖。
看似仁厚隨和,實則骨子里最是自詡清高!
既像是怨恨后的無可奈何,又如同漂浮于無邊苦海之人想要拼力拖拽住最后一塊浮木
少年,生得倒也唇紅面白,著藕粉廣綾竹紋袍,白玉梅花簪束發,也很有幾分少年風流之感。
這種敵意并未顯露于明面之上,只剛巧捕捉之人向來比尋常人多幾分敏銳的洞察力。
雖稱得上是個清官,但絕不是毫無頭腦的耿直之輩,他處事謹慎,方能一步步穩扎穩打走到今日。
但圣心總還要表現得慈悲憐憫一些,不好過于武斷。
有些年輕人,你不給他畫條線在那兒,他就總想再往前一步試試。
她的臉龐輪廓尚存一分稚氣,下頜并不削尖,而是微有些鈍感,只是這鈍感非但不曾削弱五官的明艷之氣,反而更添生動俏麗。
像她這種沒心沒肺只知傻樂的人,最適合拿來緩和家中氣氛了,實乃居家必備之良品——因有此覺悟在,小姑娘在緩和家中氣氛一事上向來不遺余力。
她從來不是獵物,此事早在她盯上裴氏開始,便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了。
她上輩子活得相當懂事,算一算,如今應當已過了懂事的年紀了——人嘛,就該越活越任性的,如此才不算白活。
而不止這一樁,她日后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因為她并不打算安分守己。
少女著杏色襦裙,身前綁著襻膊,露出纖細雪白手腕,身姿挺直。
她明顯感受到那份期待由暗到明,熾熱到叫人無法忽視,甚至讓她有了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日淫威太甚,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此時忽然能挺起腰桿兒來罵一句,膽子卻一時還跟不太上。
賠不是,應當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而不該成為拿來綁架逼迫別人原諒的托詞……她應該明白這一點。
且恰恰相反,你非但沒有什么了不起之處,且還是一個只會惹是生非牽連族人的蛀蟲,甚至,闖出了禍事之后,連為自己收尾的能力都沒有。
她重活這一回,命格自該攥在自己手里,這輩子她是什么命,她自己說了算。
可天生萬物,皆有其用,既得可用之物,便還當善用,一味空置,不去打理,豈不暴殄天物?正如田莊,若打理得當,屯收米糧,縱然一時用不上,卻未必日后也用不上。縱自身無所需,卻總有需要果腹之人。
那畫上女子姿容過人,眉目嬌麗,似蓄著欲說還休的淡淡哀愁。
從清幽的山寺回到了眾聲鼎沸的朝堂,那些波濤涌動便也隨之由暗轉明。
登基之后,即顯露荒淫昏聵之態,治下無道,且之后又因患下無法言明的春疾,病痛纏身,性情逐漸暴戾,朝中怨聲載道。
身體健全者,也并無資格立場去嘲笑病弱之人——正如運氣好的人若去上趕著奚落運氣差的,便實是一臉蠢笨之相。
那張稱得上清俊的面孔過分白皙,唇色也較常人稍淺淡了些。
其性情亦是個有仇必報不懂退讓的,這倒無可厚非,只是行事……終究少了些顧忌。
但如此認不清身份,而心存妄想之人,實在叫人厭惡。
她的眉眼間早已恢復了平靜,只眼眸深處還余下一絲極淡的諷刺。
她神情平靜,眉眼漠然,身形筆直,只半掩于袖中的手指松開又反復收緊。
人與字,頗有種各說各話,不相為謀之感。
自幼已顯不凡,天資早早顯露,本是眾族人目光聚集之所在,可偏偏中邪一般突然行叛逆之舉,且不聽勸阻,一意孤行至今仍不肯回頭。
青年著藍袍,束玉冠,未著甲佩劍,如此場合下,似有意斂藏了那一身極寒煞氣,又因本就生得一副極上乘的好樣貌,此時便顯現出了幾分士族子弟的風儀。
正所謂欲揚先抑,偏他只看到了抑,卻錯過了揚……想他半生積德行善,路遇出家人化緣必布施,見老農雨天于街邊賣菜他必上前買完買凈一根不剩,此時卻為何會遭受此等人間酷刑?
他生得一張輪廓棱角分明的臉,人很清瘦,此時負手于身后,是自有幾分文人風骨在的坦蕩蕩模樣。
許多規矩本就不公,規矩都不講道理,她還講什么道理?
難道只因他故技重施,將此前用來傷及他人的手段用到我身上,卻屢屢傷我未成,而我未曾乖乖束手由他來傷,偏又略有些自保之力,便要被作惡者反咬一口嗎?
漫不經心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下一刻卻瞇起了眸子,定睛瞧了片刻,目露訝然之色。
褚恒青張弛有度,進退得當,從不冒進而極擅蓄勢,且懂得策領隊友,時刻著眼全局,乃是擊鞠場上少見的沉穩之人。
世間萬物,人各有所愛,有人愛如幻繁花,有人愛煙火氣息,有人喜游歷山水——
擊鞠極受當下盛人追捧喜愛,其程度同北地過節吃餃子大致趨同——京師每逢佳節必大辦擊鞠賽,便是每逢科舉后,朝廷亦會于月燈閣設下馬球會,大慶新科及第之喜。
如今他與眾人一樣身著文衫走在一處,身邊有儒雅上進的權貴之子,也有出身寒微卻生機勃勃的庶人子弟,百人百態,但皆著同樣衣衫,得同樣的先生施教。
縱觀古今,一些籍籍無名之輩于成事之前,便還需揚名,而揚名捷徑無非有二,其中一條便是拜師——能拜名士為師,便可立時引人矚目,若拜師不成,也是穩賺不賠,正可謂蹭到一點是一點,蹭到便是賺到。
衣著雖看似只是中規中矩,并不算華麗張揚,但從神態步伐與精氣神來看,便知如今是稱得上風光二字的。
熱鬧同時也代表著混亂,免不得有人會渾水摸魚,或醉酒后滋事,為免生亂,
只要不輸理,縱是存心報復,旁人卻也挑不出什么來。
那衣著華貴的婦人生著一張溫潤的鵝蛋臉,此時眉眼間卻均是冷意。
美酒佳釀,樂聲飛揚,長衫文巾,珠璣妙詞飄灑,西落的金烏迸發出萬丈金光,隨著晚風斜斜灑入其內,似將此處化為了一座仙境。
那少女含笑抬手執禮,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颯然灑脫,卻有十足誠意在。
那面容白皙的少女上前來,眾人只見其著淡青襦裙,梳雙髻,發間一支白玉簪正如云入青山,有風拂起其臂間披帛,似要乘風飄然而去。
她像一株剛破土的青筍,生機勃勃,生長的飛快,只需一場春雨,轉眼便成了一株筆直青竹。
穿一身新裁的藕粉色錦袍,頭發束得極整潔,腰間佩玉,手執折扇,很是神采飛揚。
一日,兩日,半年,冬夏,數載,他是多久開始意識到坐在門口是等不到她回來了的?
可在這暗流洶涌人吃人的世道里,單是活著就很危險了。
年輕人天縱奇才,官場之路走得太順,未經過什么打磨,于人情世故上有所短缺,勉強也可以理解
所謂的道德教養,也須得分而待之,遇高則高,遇低你就得更低,知變通才能少吃虧!
正直本沒錯,但過了頭,吃虧不說,思路便容易被局限,不利于開闊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