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征眼看著黎小滿從海面消失,心臟像是被人整顆摘走,根本什么都沒想,一個縱身,跟著黎小滿跳下懸崖。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又太突然,阮溪在旁邊看得都愣住了,她是想要黎小滿死,卻如何都沒想到沈厲征居然也會跟著一起跳下去,反應幾秒后,沖著身邊的保鏢大喊,“還愣著干什么,趕緊下去救阿征啊!”
鄭承也跟秦默解決完別墅那一幫人,急匆匆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沈厲征奮不顧身跳下去的一幕,神情俱是一震。
別說這么高的懸崖跳下去會對身體造成多么大的沖擊,光是這一片海域的暗流就能隨時將人拖拽下去。
海水腥咸冰冷,沈厲征才中了藥,體能本就還沒恢復,能從海底浮上來已經耗費了大半力氣,他一邊探頭四處尋找黎小滿的身影,一邊喊著黎小滿的名字。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陣陣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沈厲征心里越發絕望,幾個猛子扎下來,他的體力也逐漸消耗殆盡。
沈厲征望著漆黑的海面,喉嚨不住上下滾動,他腦海中浮現出黎小滿跳海前那決絕赴死的樣子,雙眼赤紅一片,黎小滿,你不準死,你說過,要讓我甜一輩子的,沒有你的日子我連一天都過不下去,又怎么可能會甜。
想到這里,他繼續潛入水中尋找,海浪拍打的他胸腔都疼了,眼睛也被海水刺激的生疼,這個時候,視野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沈厲征眼中露出一抹欣喜,揚聲喊了聲“黎小滿”,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往那邊游,然而,還沒等他靠近,小腿肚忽然一陣抽筋,身下的水流也發生變化,像一個可以吸附他的漩渦,卷著他往下沉去…
沈厲征覺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前半生的一幕幕放電影一般在他面前重現。
他最初還是當年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站在陽臺上,看著扎著雙馬尾,穿著粉色公主裙的黎小滿從外面蹦蹦跳跳進來。
她手里還拎著兩杯冒著冰氣的果茶,仰著粉嘟嘟的臉頰對著他笑,“阿堯哥哥,快下來,我又給你帶了桃桃烏龍唷。”
他懶洋洋躺在飄窗上睡覺,黎小滿拿著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戳他胳膊,“阿堯哥哥,陪我玩過家家好不好,你當小兔子的爸爸,我當它的媽媽。”
他坐在車內,從后視鏡內看見黎小滿因為追他狠狠摔在地上,他下車過去扶她,她用力抱著他,哭兮兮地對他說,“阿堯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
后來,抱著她的黎小滿忽然變成了大人的模樣,臉圓圓,身體也圓圓,她仍舊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阿堯哥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遭遇了那樣的事,如果我知道,我一定讓我爸爸媽媽去救你。”
最后,是在那個懸崖邊,黎小滿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她說,“阿堯哥哥,你相信有時光機嗎?它現在來了,帶我回到了你十三歲那年,相信我,這次我一定會不計任何的阻止你落入深淵。”
那種明知她要跳下去卻無力阻止的窒息感再次深深席卷而來。
沈厲征心神俱裂,面露痛苦。
“不要…滿滿,求求你…不要跳…”
秦默跟鄭承也同時聽見沈厲征的囈語,消沉的臉上頓時涌上一股激動,“醫生,快來個醫生,過來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沈厲征覺得周圍好吵,胸腔也好難受,掙扎著睜開雙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幾秒后,之前的記憶頃刻間涌入他的腦海,他沒死?他居然沒死?
既然他都沒事,那黎小滿呢?沈厲征心底燃起一道希望,倏地一下坐起來,抓住病床邊的秦默,“滿滿…黎小滿呢?”
秦默見沈厲征真的醒了,松了口氣,但聽到他一醒來就詢問黎小滿,眉間一道散不開的結,“征哥,黎小姐她至今下落不明。”
沈厲征一顆心一下子就往下沉去,“什么叫下落不明?”
秦默微微垂眸,“出事的當天我們就派出了很多專業打撈隊,但距離今天過了整整三天,除了這個,什么都沒打撈上來。”
秦默說著攤開手,粗糙的掌心赫然是前段時間沈厲征用來給黎小滿求婚的那顆鉆戒。
沈厲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枚鉆戒上,他甚至還能清楚的記得黎小滿那天對著燈光欣賞鉆戒時那開心的樣子,她明明說過要一輩子戴著它的,為什么才過了幾天就把它給弄丟了…
沈厲征喉結不住上下滾動,眼眶也控制不住涌出一陣陣熱意,三天?他居然昏迷了三天?
那他的滿滿呢?這三天的時間一直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嗎?
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埋怨他沒去陪她?
想到這里,沈厲征一把扯開手上的輸液針就要下床,秦默見狀連忙按住他,“征哥,你要去哪?醫生說你身體機能還沒恢復,需要在床上靜養。”
“靜養什么?黎小滿還在海里,我怎么能讓她一個人待在那里?!松手,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那里陪她!”
他邊說邊用力推開秦默,秦默怎么可能放他去,“征哥,你去了又能怎樣,都三天了,那樣深的海水,黎小姐恐怕早就已經…”
“已經什么?就算是死我也要看到她的尸體!”
此時的他猶如一頭困獸,拼盡力氣想要掙脫牢籠,秦默阻攔不了,眼睜睜看著他穿著一身病號服往走廊外奔去,他還要追,被鄭承也攔住,“讓他去吧,不去看他是不會死心的。”
沈厲征開著車一路疾馳到黎小滿消失的那塊海域。
白天的海面湛藍平靜,半點沒有那天晚上的洶涌可怖,十多條打撈船泊在海面上,不停的有打撈人員穿著潛水服上上下下,沈厲征已經走到及小腿深的海水中,他像是失去了燈塔的船只,只知道不停地往前,再往前…
“阿征,夠了,別再往前了。”
鄭承也一把扯住沈厲征的胳膊,“你知不知道那天秦默費了多大的勁才把你從暗流中救出來?”
沈厲征面無表情掙開鄭承也的手,“沒人讓他救我,他就不該救我。”
鄭承也知道黎小滿的死對于沈厲征來說是多么毀滅性的打擊,別說沈厲征,就連他這幾天每每想起黎小滿心口都泛著一陣陣的疼。
“阿征,妹妹寧愿死都不想讓你過回從前行尸走肉的日子,你覺得你現在這副樣子對得起她嗎?”
“行尸走肉?她根本都不明白,沒有她的日子才叫行尸走肉。”
沈厲征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海面,眼睛卻像是找不到半點焦距。
“那天她說如果有一天我背叛她,她就從我世界消失,讓我一輩子都找不到她,你說,是不是因為她看見了我跟阮溪在一起,所以故意躲起來不見我?”
鄭承也看著這樣的沈厲征,眼眶逐漸變紅,“阿征,妹妹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看見你跟阮溪抱在一起,沒有懷疑你背叛她,就連看見儲存卡里的視頻,都一秒鐘都沒懷疑過你是殺人兇手。”
“她從始至終相信你,一分一秒沒有懷疑過你,她聽到我們那天的對話后就一直想著怎么幫你,她擔心你被阮震霖父女要挾,冒險拿到儲存卡,她怕你因為她的原因被阮震霖父女控制,不顧一切跳下懸崖…”
鄭承也說到這里,喉嚨幾度哽咽,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妹妹她這么拼了命的想要你活著,好好活著,阿征,你看在妹妹那么乖的份上,振作一點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