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依言在那張椅子上坐下,動作略顯僵硬。
面對這位看似普通,卻實為“神族”的超然存在,他感覺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青年將手中的厚書,輕輕放在膝上。
目光透過鏡片,溫和地打量著程昊,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緊張與困惑。
“我是不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樣?”
青年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程昊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確實。”
“樣子并不重要。”
青年微微搖頭,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
“重要的是本質(zhì)。就像你們?nèi)祟悾际桥つ遥瑑?nèi)里卻可能是天使,也可能是惡魔。”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那片柔和的虛無,仿佛在凝視著什么遙遠的東西。
“程昊,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什么?或者說,‘意義’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這個問題太過宏大,也太過突然,讓程昊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回道:
“我不知道對別人而言意義是什么。對我來說,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活著或許是為了責任,為了在乎的人。現(xiàn)在更多的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為了……不再被隨意擺布。”
“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
青年聞言,嘴角那抹虛幻的笑意又浮現(xiàn)出來:
“很常見的答案,也是絕大多數(shù)智慧生命最終極的渴望。但越是渴望,越是掙扎,往往越會發(fā)現(xiàn)自身的渺小和命運的不可控。”
他的語氣里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的敘述感,像是在陳述一個宇宙的基本規(guī)律。
“那你們創(chuàng)造這一切,又是為了什么?”
程昊忍不住反問:
“為什么要將我們這些生命,當作游戲一樣玩弄?”
青年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很是淡然地說道:
“原因很多。無聊、好奇、實驗、觀察……甚至可能本身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活著’。”
“意義這種東西,有時候需要自己去尋找,甚至去賦予。而非等待別人給予,或者從既定的規(guī)則中去解讀。”
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程昊身上,那平靜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而現(xiàn)在,我有一個‘意義’,需要你去尋找。”
程昊精神一振,知道正題來了。
他坐直身體,凝神傾聽。
“你需要去乘坐一列特殊的列車,旅程為期七天。”
“列車會以大約兩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行駛,每一天,它會在中途停靠一站。每一站停靠的時間,大約是十個小時。”
“你的任務,就是在列車停靠的時候,下車前往站點附近的城市或區(qū)域,為我尋找三枚徽章。”
青年抬起手,指尖再次于空中輕劃,柔和的光芒凝聚成三枚精致徽章的虛影,靜靜懸浮:
一枚雕刻著緊密相依的環(huán)狀星辰,流轉(zhuǎn)著溫暖的光暈;
一枚雕刻著交叉的古樸長劍與橄欖枝,透著堅毅與可靠的氣息;
最后一枚則是雕刻著一座亮著燈火的小屋,散發(fā)著令人安心的歸屬感。
就在程昊仔細觀察這三枚徽章,猜想它們代表的含義時,青年卻主動解釋道:
“它們代表著‘愛情’、‘友情’與‘親情’。”
“你需要集齊它們。”
“但要注意,并非每一個停靠的站點,都一定存在徽章。它們可能散落在任何一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去發(fā)現(xiàn)、去判斷。”
“線索可能隱藏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某個人的話語中,或者某種特定的情境里。”
“列車上并非只有你一名乘客。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任務。”
“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可以是合作,也可以是競爭,甚至互不干涉。如何選擇,取決于你自己。”
“但要記住,人心難測,任務至上。”
“你有七天的時間。如果最終能集齊三枚徽章,回到這里,你的任務便算成功。我會給予你應得的,你渴望的答案,改變命運的機會。”
“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滿足。”
青年的目光平靜無波,卻透露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但隨即話鋒一轉(zhuǎn),補充道:
“未能按時集齊,即為失敗。失敗的代價,你已知曉。”
程昊聽完,心中開始思量:
七天時間,七個站點,卻只有三枚徽章。
意味著他費盡心思探索一個站點后,實際上可能一無所獲。
其他的乘客,也是巨大的變數(shù)。
但事已至此,他已沒有退路。
程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看著病床上的青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找回那三枚徽章。”
青年似乎對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微微頷首,重新拿起膝上的厚書,低聲道:
“那么……旅程開始。”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程昊感到周圍的空間,突然劇烈扭曲!
病床、青年、眼前的一切,全部如同被打碎的鏡花水月,瞬間消散!
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失重感襲來,各種模糊的光影和嘈雜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而過,又迅速歸于平靜。
等到程昊的感官,重新穩(wěn)定下來時,他震驚地發(fā)現(xiàn):
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已然徹底改變。
他正坐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
身下是略顯硬實的座椅織物,耳邊回蕩著列車車輪碾壓鐵軌時,發(fā)出的規(guī)律性聲響。
窗外是一片漆黑,偶爾有零星的光點,或者模糊的輪廓,被拋向后方,顯示列車正在以不低的速度行駛。
車廂內(nèi)光線明亮而穩(wěn)定,是常見的列車內(nèi)部布局。
座位排列整齊,過道干凈整潔。
空氣中有淡淡的空調(diào)氣味和清潔劑的味道。
他看向?qū)γ婧团赃叺淖唬阈亲恍┏丝汀?/p>
有的在閉目養(yǎng)神,有的低頭看著手機或書籍。
神情大多平靜,甚至帶著些許旅途的疲憊感。
看起來就和普通乘客,沒什么兩樣。
就在這時,車廂內(nèi)響起了廣播聲。
“各位旅客們好,歡迎乘坐K-007次特殊列車。”
“下一站到站:千星城。”
“預計到站時間為上午10點00分,列車將在千星城站停靠十小時,于20點00分準時發(fā)車,前往下一站。”
“請各位旅客注意,千星城站停靠期間,您可以自由選擇留在列車上休息,或下車前往千星城游覽及處理事務。請您務必密切關(guān)注時間,牢記本次列車的發(fā)車時刻。”
“列車停靠期間不實行封閉管理,但超時未返回列車的旅客,列車將不予等待,后果自負。”
“再次提醒,當前時間是凌晨2點15分,距離到站千星城還有約7小時45分鐘。祝各位旅途愉快。”
廣播結(jié)束,車廂內(nèi)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有列車行駛的噪音依舊。
程昊下意識地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造型簡潔的黑色電子表,表盤清晰地顯示著:
【02:15】。
日期欄則顯示著【Day 1】。
七天任務的第一天,開始了。
而第一站,名為千星城。
停靠十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