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收回拳頭,冷漠地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沖鋒衣男。
然后抬起眼,目光掃過車廂內眾人。
凡是被他目光接觸到的人,無不心驚膽戰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還有誰想要?”
程昊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無人應答。
那幾個剛才叫得最兇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座椅縫里。
程昊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們。
他彎腰拿起一盒餐盒,打開蓋子。
那溫熱的氣息和古怪的味道,再次散發出來。
他神色如常地將食物送入口中,慢慢吃了起來。
雖然看相和味道屬實不咋地,但味道確實如他們所說,異常美味。
并且一股強大的暖流迅速充盈全身,將剩余的寒意徹底驅散。
他吃得從容不迫,每一口都像是在無聲地宣示著主權和力量。
吃完一盒,他將空盒放在一邊,然后將另一盒未開封的餐盒,重新放回腳邊。
這意思很明顯:這一盒,他是留著的,誰也別再打主意。
經過這番雷霆般的震懾,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異議。
車廂內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安靜,一種被強大武力強行壓制下來的、噤若寒蟬的平靜。
而從始至終,開車的司機一直穩穩的握著方向盤,仿佛車廂里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一樣。
乘客們各自蜷縮著,那些吃了食物的,默默感受著溫暖,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沖動。
那些沒吃的,則只能拼命忍受嚴寒,偶爾看向程昊的目光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畏懼。
程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體內神陽丹的藥力和食物帶來的暖流交織,讓他感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知道,經過這件事,在這輛大巴車上,至少在到達千車城之前,應該不會再有人敢輕易招惹他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漸從一片混沌的雪白,變得透亮一些。
雖然大雪依舊,但能見度提高了不少。
透過車窗,可以隱約看到遠處出現了一些模糊的、像是巨大風車或者某種機械裝置的輪廓,林立在風雪之中。
【08:17】
腕表上的時間,無聲地跳動著。
車廂內的溫度,雖然沒有再繼續下降,但依舊寒冷。
尤其是對于那些沒有食物暖身的乘客來說,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終于,當時間接近上午十點時,一直勻速行駛的大巴車,速度開始明顯放緩。
車廂內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身體,或湊到窗邊,緊張而又期待地向外望去。
程昊也睜開了眼睛,看向窗外。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大巴車正駛離荒蕪的雪原,沿著一條被清掃出黑色路面的道路,進入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城市邊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成千上萬輛汽車!
它們并非行駛在路上,而是被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方式,堆疊、搭建、拼接在一起,形成了這個城市的“建筑”和“結構”!
生銹的轎車、龐大的巴士、廢棄的卡車、甚至還有坦克和工程車輛……
所有這些金屬造物,像積木一樣被壘砌起來,構成了高低錯落、奇形怪狀的“房屋”、“墻壁”甚至是“高塔”。
有些地方用粗大的鉚釘或焊接固定,有些則似乎搖搖欲墜。
車窗大多破碎,里面黑漆漆的,如同無數個空洞的眼睛。
無數條由報廢車門、引擎蓋、鐵皮板搭建而成的狹窄通道和樓梯,在這些“汽車建筑”之間蜿蜒穿梭,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迷宮。
整個城市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但依然無法掩蓋,那沖天的金屬銹蝕感和荒誕離奇的景象。
這里,就是千車城。
一個用廢棄車輛,堆積而成的怪異之城。
大巴車緩緩停靠在一個巨大的、由十幾輛雙層巴士首尾相連圍成的圓形廣場邊緣。
廣場中心豎著一根歪斜的鐵桿,上面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牌,勉強能認出“千車城站”的字樣。
“吱~”
車門伴隨著放氣聲,緩緩打開。
一股比車上更加凜冽、夾雜著金屬銹味和冰雪氣息的寒風,瞬間灌入車廂,讓所有人都是一個哆嗦。
同時,那熟悉的、冰冷的廣播女聲再次響起:
“各位旅客,千車城站已到達。當前時間,上午10點整。”
“客車將在本站停靠十小時,于今晚20點00分準時發車。請所有下車的旅客,務必密切關注時間,準時返回。”
“超時未返回者,后果自負。”
“祝各位旅途順利。”
廣播結束,車廂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著車外那座詭異的鋼鐵雪城。
接著,車上的人就陸陸續續的下車。
程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腳邊那盒未開封的餐盒小心地拿起,塞進了外套里面貼身藏好。
然后,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跟著其他人下了車,踏入了千車城冰冷的積雪之中。
程昊站在由廢舊巴士圍成的廣場上,舉目四望,打量著這座完全由廢棄車輛構建而成的奇詭城市。
無數轎車、卡車、巴士乃至坦克,像孩童隨意丟棄的積木,被野蠻而扭曲地堆疊、焊接、鉚接在一起,形成高聳的塔樓。
“愛情、友情、親情。”
程昊在心中默念著那三枚徽章所代表的意義:
“這個由無數廢棄車輛和鋼鐵堆砌而成的城市,會藏著這樣的徽章嗎?該從哪里入手?”
線索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十個小時,在這座迷宮般的城市里,尋找一枚可能隱藏的徽章,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需要信息,需要觀察,需要一個切入點。
就在程昊凝神思索之際,三個身影有些遲疑地靠近了他。
程昊立刻警覺,轉過身,發現是車上的乘客。
其中一個,就是坐在他前排的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另外兩個,一個是個子稍矮、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頭發在腦后扎成馬尾,臉上帶著些忐忑和謹慎。
另一個則是個身材壯實、留著光頭、面相有些兇悍的男人。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也收斂了戾氣,反而帶著一絲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