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戶的另一端,不是任何他們熟悉的景象。
那是一片深邃的虛空。
“走。”項川率先邁步,踏入門戶之中。
陸遠嚇得一個哆嗦,幾乎要癱軟下去。他求助地望向洛冰璃,卻發現她咬著牙,竟也跟了上去。他別無選擇,只能和另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沖進了光門。
穿過光門的瞬間,腳下堅實的土地感消失了。
他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塊懸浮于無盡黑暗中的黑色礁石上。在他們面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
那不是海。
那是億萬星辰的碎片,是破碎星河的遺骸。無數散發著或明或暗光芒的星辰碎塊,大如山岳,小如塵埃,懸浮在這片虛空之中。它們彼此之間由無數道纖細的星光絲線連接,構成了一張巨大到沒有邊際的網。
星光交織,縱橫捭闔,形成了一座無邊無際的迷宮。
一股低沉而詭異的嗡鳴聲,從那片星光迷陣中傳來,像是無數星辰在同時奏響的哀樂,鉆入腦海,攪得人心神不寧。
“這……這是什么地方?”陸遠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不敢靠近礁石的邊緣,生怕一不小心就墜入那無盡的深淵。
“星墜海。”洛冰璃的回答讓陸遠更加絕望。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集中。作為天衍宗的真傳弟子,她涉獵過無數古籍。
“傳說,上古時代有大能者試圖以人力再造周天星斗,結果失敗,星辰崩碎,墜落于此,化作一片絕地。這里每一道光,都是一道空間法則的裂隙,每一顆星辰碎片,都蘊藏著足以將化神修士碾碎的力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門,這是一座陣法。一座……用來埋葬闖入者的墳墓。”
說完,她看向項川,語氣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質問:“你帶我們來這里,就是為了送死嗎?”
項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礁石的最前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星光迷陣。那擾人心神的嗡鳴,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洛冰璃見他不語,心中的那股不甘與傲氣再次被激發出來。她不能死在這里,更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這是‘周天星斗迷蹤陣’的殘篇。”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是殘篇,但其復雜程度也遠超想象。硬闖是死路一條,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陣法的‘生門’。”
“生門?”陸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哪里?快找啊!”
“閉嘴!”洛冰璃呵斥道,“此等大陣,生門與死門只在一線之間,變幻莫測。需要推演,需要時間!”
她不再理會旁人,盤膝坐下,雙目閉合。一縷縷精純的靈力從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復雜的符文。她試圖以自身所學,去感應,去解析這片星海的運轉規律。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陸遠和另一名弟子緊張地注視著洛冰璃,大氣都不敢出。
項川依舊站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洛冰璃面前的符文忽然“啪”的一聲碎裂,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不行……”她睜開雙眼,其中滿是挫敗與駭然,“這座陣法是活的。它在自我演化,我每一次的推演,都會引發它的反噬。我的神識……根本無法覆蓋萬分之一的區域。”
絕望再次籠罩。
陸遠雙腿一軟,徹底坐倒在地。“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里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項川,終于有了動作。
他微微側過頭,似乎在傾聽什么。
然后,他開口了。
“吵。”
一個字,沒頭沒尾。
洛冰璃一怔,“你說什么?”
“我說,”項川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著她,“這個陣,很吵。”
洛冰璃無法理解他的話。吵?那明明是星辰運轉的道韻之音,雖然詭異,但怎么會是噪音?
項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星海的嗡鳴,就像是無數根針,在不斷地刺探著他的存在。一種低劣、繁復、卻又固執的“理”,在試圖解析他,定義他。
這讓他感到厭煩。
“陣法自有其規律,有其‘理’在。”洛冰璃下意識地反駁,這是她所有知識的基石,“我們只有順應它的‘理’,才能……”
“理?”項川打斷了她,語氣里帶著一絲嘲弄,“誰的理?”
他抬起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洛冰璃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涌上心頭。“你……你想做什么?不要亂來!這會讓我們所有人神魂俱滅的!”
她試圖阻止,但身體卻動彈不得。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和陸遠等三人牢牢地釘在原地。
項川沒有理會她的警告。
他甚至沒有去尋找所謂的“生門”或者陣法節點。
他就那么隨意地,對著眼前那片星光最密集,法則最混亂,看起來最堅不可摧的區域,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爆。
空間,就像一塊被用力過猛的畫師戳破的畫布。
“刺啦——”
一道刺耳到極致,仿佛能撕裂靈魂的聲響過后,一道漆黑的裂痕,出現在了那片絢爛的星海之中。
裂痕所過之處,星光湮滅,法則崩碎,星辰的碎片化為最原始的塵埃。
那座運轉了無數萬年,埋葬了不知多少強者的“周天星斗迷蹤陣”,就這么被硬生生、不講任何道理地,撕開了一道丑陋的、直通對岸的傷疤。
維持著陣法運轉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安靜了。
洛冰璃呆呆地看著那道橫貫星海的漆黑裂口,看著那道簡單粗暴的“路”。
她所有的常識,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理”,在這一劃之下,被碾得粉碎。
項川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邁步,踏入那道漆黑的裂痕。
走了兩步,他停下,沒有回頭。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