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著家族歷代先祖牌位的殿堂深處,有一間密室。密室內沒有牌位,只有一排排整齊的魂燈。每一盞,都對應著一位項家核心成員的姓名。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負責看守魂燈的老仆,渾濁的眼球動了動,他停下擦拭燈座的動作,側耳傾聽。
“咔嚓……啪!”
不是一盞。是整整一排。
位于最高處,銘刻著“影”字序列的十二盞琉璃魂燈,在同一瞬間,裂紋遍布,然后齊齊炸成了齏粉。燈芯中原本跳躍的幽藍色魂火,連搖曳的機會都沒有,就徹底熄滅。
死寂。
老仆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血色褪盡。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項家大宅的寧靜。
祠堂大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家主項天龍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后跟著一眾家族的核心長老。
“何事驚慌!”項天龍的呵斥充滿了威壓。
老仆癱軟在地,手指顫抖地指向密室深處:“家主……影……影衛的魂燈……全滅了!”
此言一出,跟進來的所有長老,身體俱是一僵。
項天龍一步跨入密室,當他看到那一地琉璃碎屑和十二個空蕩蕩的燈座時,整個密室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怎么可能?”一名長老失聲,“影十二衛,每一個都是化神巔峰,聯手之下,半步大乘亦可一戰!誰能讓他們在瞬息之間,連傳訊的機會都沒有就全部隕落?”
“查!”項天龍的指令只有一個字,冰冷得不帶任何情緒。
很快,負責情報的二長老臉色慘白地呈上一枚玉簡:“家主……影衛最后的氣息,消失在黑風峽。他們此行的任務目標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已經有了答案。
那個被家族除名,被視為恥辱的孽子。
項川。
“是他……一定是他!”一個脾氣火爆的長老怒吼,“這個孽障,他怎么敢!他怎么做到的!”
“做到?哼,”另一位身形瘦削,氣質陰鷙的三長老開口了,“諸位難道忘了,他身上流著的是什么血脈嗎?那可是‘凈世圣體’啊。”
“凈世圣體”四個字一出,祠堂內原本的暴怒,瞬間被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所取代。有驚疑,有忌憚,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貪婪。
“你的意思是……他的圣體覺醒了?”有人急切地問。
三長老嘿嘿一笑,腔調變得古怪:“十二名化神巔峰,連同他們布下的空間陷阱,一息之內被盡數抹除。除了傳說中圣體大成后,執掌部分規則之力的威能,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影衛們不是死于術法,他們是被‘規則’本身給擦掉了。”
“好!好啊!”一名長老不怒反喜,搓著手,“這真是天佑我項家!只要將他擒回,用‘九轉煉神鼎’將其煉化,剝離出圣體本源……我項家,將誕生一位真正的仙人!”
“沒錯!影衛的犧牲是值得的!一個覺醒的圣體,價值無可估量!”
“必須立刻出動所有力量,將他生擒!絕不能讓他落在外人手里!”
祠堂內的氣氛,從最初的震怒和哀悼,迅速滑向了一場關于如何瓜分戰利品的狂熱盛宴。他們討論著如何剝離,如何融合,誰的功勞更大,誰有資格享用這份天大的機緣。
“都給我閉嘴!”
項天龍一聲爆喝,如同平地驚雷。他一掌拍在身旁的條案上,堅硬的萬年鐵木桌案,瞬間化為粉末。
狂熱的討論戛然而止。
“一群蠢貨!”項天龍環視眾人,每一個被他接觸到的人都低下頭顱,“圣體?機緣?你們的腦子里就只有這些嗎?”
“他能在一息之內抹殺十二影衛,就能在一息之內,抹殺掉在座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我!”
“情報顯示,他的行進路線,正對著我們項家的方向!”
“他不是來送機緣的,他是來尋仇的!是來……滅門的!”
最后兩個字,讓祠堂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所有長老臉上的貪婪褪去,換上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對啊。
那是一個能抹除規則的怪物。
而現在,這個怪物,正朝著家的方向走來。
“家主,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先前叫囂得最厲害的長老,此刻聲音都在發顫。
項天龍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祠堂中央,凝視著那些供奉在最高處的,屬于項家先祖的牌位。
許久,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傳我命令。”
“第一,開啟‘九幽血獄大陣’。不用全開,啟動三成威能,將整個天恒山脈給我封鎖起來。我要讓他……有來無回!”
“九幽血獄大陣!”
有長老倒抽一口涼氣。那是項家最后的底牌,真正的護族大陣,傳聞一旦全功率開啟,足以弒殺真仙。僅僅啟動三成威能,也需要消耗掉家族百年的靈石儲備。
“家主,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大?”項天龍反問,“是全族的性命大,還是百年的儲備大?”
無人敢再反駁。
“第二,”項天龍的語調變得更加凝重,“此事,已經超出了我們能處理的范疇。影衛的死,圣體的覺醒,還有那個孽障展露出的力量……必須請三位太上長老出關了。”
這句話,比啟動九幽血獄大陣帶來的沖擊還要巨大。
太上長老!
那是項家真正的定海神針,三位早已不問世事,常年閉死關,沖擊傳說中飛升之道的大乘期老祖!
除非遭遇滅族之禍,否則絕不可驚擾。
“家主三思!”大長老急忙勸阻,“驚動老祖,這……”
“我意已決。”項天龍打斷了他,“是滅族之禍,還是天賜機緣,就讓三位老祖來親自判斷,親自裁決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獨自一人,走向祠堂后方那條幽深、黑暗的甬道。
那條路,通往項家的禁地,三位太上長老的閉關之所。
其余長老面面相覷,最后也只能懷著敬畏與忐忑,默默跟了上去。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無比的石門。
石門呈暗紅色,仿佛被無盡的鮮血浸泡過。門上沒有任何雕飾,卻有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從中滲透出來,讓幾位化神期的長老都感覺神魂刺痛,不敢靠近。
項天龍在石門前三丈處停下腳步。
他整理衣冠,神情肅穆到了極點,然后對著石門,行了一個無比復雜而古老的大禮,五體投地。
“項家第五十六代家主,不肖子孫項天龍,叩見三位老祖。”
他的聲音在甬道中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石門之后,死一般的沉寂。
項天龍保持著叩拜的姿勢,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幾分。
“今有家族孽子項川,身負‘凈世圣體’,于外覺醒。反出家族,屠戮影衛十二人,其實力已非我等所能抗衡,正向本家而來,意圖不明。家族存亡,在此一舉。懇請三位老祖出關,為我項家,斬此大敵,奪此大機緣!”
依舊是死寂。
就在一些長老開始心生退意之時。
一個無比古老、干澀的意念,如同生銹的齒輪在轉動,緩緩從石門后傳出,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天龍。”
那意念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只是陳述。
“你最好,有一個足以打擾我們觸摸天道的理由。”
項天龍身體一顫,但頭顱依舊沒有抬起,恭敬地回應:“回稟老祖。理由有二。”
“其一,此獠已能抹除規則,其實力,或已觸及大乘門檻,乃我項家生死之劫。”
“其二……”
項天龍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所擁有的‘凈世圣體’,是……完美覺醒!”
轟隆——
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意念。
而是整扇暗紅色的石門,開始劇烈地震動。那塵封了數百年,重達億萬斤的巨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地,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九幽血獄還要恐怖百倍的威壓,從縫隙中泄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