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一行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將身上那些過于顯眼的法器、鎧甲都藏了起來,換上了相對樸素的衣物。張遠把他那把巨大的戰斧用破布纏了又纏,背在身后,看上去像個背著怪異行囊的壯漢。洛冰璃也收起了她那身不凡的法衣,換上了一套普通的布裙,只是那股清冷的氣質,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他們順著河流往下游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個村落的輪廓終于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幾十戶人家,青瓦泥墻,炊煙裊裊。村口有一顆巨大的老槐樹,樹下有幾個孩童在追逐打鬧,田間有農夫在辛勤勞作。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古樸。
然而,當他們這群陌生人出現時,那份寧令立刻被打破了。
村口的孩童們停下玩耍,睜著好奇又警惕的眼睛看著他們,然后一溜煙地跑回了村里,邊跑邊喊:“來生人了!村外來生人了!”
田里的農夫們也直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鋤頭和鐮刀,遠遠地望著他們,臉上滿是戒備。
很快,村子里跑出來一群壯年男子,他們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柴刀、草叉、木棍,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拄著拐杖但腰桿挺得筆直的老者。
“站住!”老者在十幾步外停下,聲音洪亮地喝道,“你們是什么人?從哪里來?”
整個隊伍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張遠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背后的戰斧,卻被項川一個眼神制止了。
項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讓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對方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后深深地作了一揖。
“老丈,諸位鄉親,請勿驚慌。我等并無惡意。”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一種能讓人安下心來的力量。
老者,也就是村長,瞇著眼睛打量著他。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衫有些風塵,但面容俊朗,舉止有禮,看上去確實不像歹人。可他身后的那幾個壯漢,尤其是那個背著怪異布包的,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兇悍之氣。
“我問你們從哪里來!”村長又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放松。
項川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落寞。
“我們……來自中原。”
“中原?”村長和身后的村民們都愣了一下,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是只存在于祖輩傳說里的地方。“沒聽說過。我們這里,叫河谷,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幾百年沒見過外人了。”
“我知道。”項川點了點頭,“實不相瞞,我們也是一路坎坷,機緣巧合之下,才闖入了這片世外之地。我的家鄉,遭遇了戰火和天災,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我們一行人,是僥幸逃出來的幸存者,本想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卻不想迷了路,在山里轉了許久,盤纏耗盡,糧食也斷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他說著,回頭指了指被洛冰璃扶著的唐玉音,“我這妹子,還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我們只求能在貴村討一碗水,一口飯,讓她歇歇腳。等她好些,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叨擾。”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一個為躲避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大家族,聽上去確實很可憐。村民們的敵意稍稍減弱了一些,看著那個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少女,不少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村長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項川、洛冰璃、虛弱的唐玉音和一臉兇相的張遠之間來回掃視。
他活了這么大歲數,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眼前這個書生不像在撒謊,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中原……你說你是中原人士,”村長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那你可知,‘楚’之一字,如何解?”
這個問題一出,洛冰璃和張遠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項川心里卻是一動。他知道,這是對方的試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老丈說的,可是‘荊楚’之‘楚’?”
村長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項川繼續說道:“我曾讀過一些古籍。古籍有載,我華夏先祖,曾立一國,名為‘楚’。其民堅韌,其風尚巫。后天下大亂,滄海桑田,古楚國早已湮滅于史海塵埃之中。我等雖非古楚后裔,但對先祖邦國,亦心向往之。”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他故意將自己知道的、關于這個世界之外的“古楚國”歷史,與此地的情況結合起來,編織出一個聽上去很有學問,又很能引起共鳴的故事。
果然,村長和身后的幾個老人都動容了。
“你……你讀過記載我們先祖的古籍?”村長有些激動地問。
他們就是古楚國的遺民,因躲避一場天大的災禍而遷徙至此,與世隔絕。他們的歷史,全靠口口相傳,早已變得殘缺不全。沒想到,今天竟然從一個外來人口中,聽到了關于自己祖先的記載。
這一下,他們對項川的身份,信了七八分。一個能讀懂古籍的讀書人,總不至于是山匪惡霸。
“也罷,”村長嘆了口氣,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頓了頓,“看在你們走投無路的份上,就暫時收留你們。村東頭有間廢棄的牛棚,你們先去那里歇著吧。我們會給你們送些吃的過去。”
他還是留了一手,沒有直接讓他們進村住。
“多謝老丈!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項川再次深深作揖,態度謙卑至極。
在村民的指引下,一行人來到了村邊一個破舊的牛棚。牛棚里空蕩蕩的,只有一股干草和牲畜的混合氣味,但總算能遮風擋雨。
張遠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牛棚?老子這輩子都沒住過這種地方!項川,你跟那老頭廢話那么多干嘛?依我看,直接亮亮本事,他們還不得把我們當神仙一樣供起來?”
“然后呢?”項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供起來之后,天天跪著求我們呼風喚雨,還是求我們長生不老?我們到這里來,是為了活下去,不是為了當個被關在籠子里的神仙。你忘了我們是怎么從外面逃出來的了?”
張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想起了那片絕靈之地,想起了那塊恐怖的墓碑,心里打了個哆嗦。確實,安安穩穩地當個凡人,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洛冰璃則在思考另一個問題:“這個村子很古怪。他們的方言,是我在一本關于上古陣法禁制的孤本里見過的,一種極其古老的楚地雅言。這說明,他們與世隔絕的時間,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項川,你剛才說的那些,真的是從書上看來的?”
她有些懷疑地看著項川。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太多了。
“讀書多,自然就懂得多。”項川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后看向錢伯,“錢伯,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不語的錢伯,此刻正蹲在牛棚門口,用手指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土是好土,能養人。”他沙啞地開口,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然后又補充道:“這里的人,身上沒有殺氣,只有一股子韌勁。是莊稼人的勁兒。他們不壞。”
項...川點了點頭。錢伯的判斷,他一向是信的。
“好了,都別想那么多了。我們現在是難民,就要有難民的樣子。”項川拍了拍手,“今晚,我們就在這里住下。明天開始,想辦法弄到那一百個咸魚點……不對,是想辦法,讓我們真正地在這里扎下根來。”
他心里盤算著,融入任務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要展現自己的“價值”,獲取真正的“信任”了。
這牛棚,他可不想住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