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爆炸。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光。
“幽靈”胸前,那個被項昊死死按住的金屬球,沒有爆發(fā)出任何能量。
它只是在那里,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絕對漆黑的點。
一個比宇宙最深的虛空還要純粹的黑點。
那黑點迅速擴大到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它不反射任何光線,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包括“幽靈”眼中那無法理解的驚駭。
然后,它向內(nèi)坍縮。
“幽靈”那身猙獰的銀色戰(zhàn)甲,連同他枯槁的身體,沒有被撕碎,沒有被氣化。
他就那么無聲無息地,被那片極致的“無”給抹掉了。
像一副畫被橡皮擦去了一角,干凈,徹底,不留一絲痕跡。
貫穿著項昊身體的維度利刃,也隨著主人的消失而化作點點藍光,消散在空氣中。
項昊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前踉蹌一步,單膝跪倒在地。
“噗——”
又一口血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嗡……”
“嗡……”
整個控制室里,所有狂熱士兵身上的簡易外骨骼,能量光芒瞬間熄滅。
他們眼中的狂熱與仇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虛弱。
“撲通。”
“撲通。”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沉重的外骨骼砸在地板上,發(fā)出雜亂的悶響。
控制室在經(jīng)歷了一場短暫而慘烈的廝殺后,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陛下!”
魏峰的怒吼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一腳踹飛了最后一個擋路的士兵,動力裝甲因為過載而冒著黑煙,如同一頭發(fā)瘋的巨熊沖了過來。
林零也扔掉了手里已經(jīng)打空了彈匣的能量槍,連滾帶爬地跑到項昊身邊。
“你瘋了!你他媽的瘋了!”她看著項昊左肩那個前后通透的恐怖傷口,眼淚直接就下來了。
“閉嘴。”
項昊撐著地,試圖站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還能……喘氣。”
他咧開嘴,想笑一下,卻只牽動了嘴角的血沫。
“別動!”
魏峰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撕開自己的作戰(zhàn)服,想去堵那個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從下手。
“樞紐!樞紐!李青!我操你媽的!快給老子滾出來!”魏峰對著通訊頻道,發(fā)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在。”李青的全息投影幾乎在下一秒就出現(xiàn)在旁邊,他的臉色同樣難看。
“躍遷器充能完畢,坐標(biāo)鎖定寰宇之舟醫(yī)療中心。立刻撤離。”
“走!”
魏峰二話不說,將項昊攔腰抱起。
林零撿起地上的躍遷器,按下了啟動按鈕。
扭曲的光芒,吞噬了三人狼狽的身影。
寰宇之舟,最高權(quán)限醫(yī)療中心。
刺眼的無影燈下,醫(yī)療機械臂正在項昊的傷口上飛速工作。
被維度利刃切割的創(chuàng)口,無法用常規(guī)手段愈合,周圍的細(xì)胞組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維度衰變”跡象。
王正穿著無菌服,親自在旁邊操作,他的額頭上全是汗。
“穩(wěn)住他的生命體征!加大活體修復(fù)液的注入劑量!”
“院長,不行!他的細(xì)胞正在排斥修復(fù)液!”
“媽的!”王正一拳砸在控制臺上,“把艾歐拉人的維度穩(wěn)定場拿過來!快!”
不知過了多久。
項昊睜開眼睛。
他躺在自己的寢宮里,左肩纏著厚厚的生物敷料,一種清涼的感覺正從傷口處傳來。
唐玉音坐在床邊,眼睛紅腫,見他醒來,立刻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
“嗯。”項昊動了動身體,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別動。”唐玉音按住他,“王正說,你差點就回不來了。”
“魏峰和林零呢?”項昊問。
“魏峰的動力甲徹底報廢,人還在修復(fù)艙里。林零精神力透支,睡著了。”唐玉音給他遞過一杯水,“李青已經(jīng)處理了‘方舟’工廠的后續(xù),對外宣稱是恐怖襲擊,沒有引起大規(guī)模恐慌。”
“那些士兵呢?”
“都控制起來了,‘幽靈’的精神控制解除后,他們大部分都處于精神崩潰狀態(tài)。”唐玉音嘆了口氣,“舊皇族的殘余勢力,還有那些地下的‘純血者’組織,李青和魏征正在全面清剿。但是……挖得越深,牽扯出來的東西就越多。”
“那些仇恨的種子,早就埋下了。”項昊看著天花板,“‘幽靈’只是給它們澆了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掙扎著要坐起來。
“把戰(zhàn)后報告拿給我。”
唐玉音拗不過他,只能將一份虛擬文件投射在他面前。
項昊看著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舊時代的亡魂雖然被打散了,但他們潛伏數(shù)百年建立的網(wǎng)絡(luò),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wǎng),遍布聯(lián)邦的各個角落。
這一次的斬首行動,只是砍斷了蜘蛛的頭,那張網(wǎng),還在。
就在這時,王正的緊急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項昊接通了通訊。
王正那張布滿血絲的臉出現(xiàn)在半空中,他的表情,比在手術(shù)室里還要凝重。
“陛下。”
“說。”
“馬里亞納海溝出事了。”王正的聲音有些沙啞。
項昊的心猛地一沉。
“那顆‘臟彈’,雖然被我們用奇點對沖器穩(wěn)定住了,但是……它泄漏的特殊維度輻射,停不下來。”
王正調(diào)出一組復(fù)雜到令人頭暈的數(shù)據(jù)模型。
“這種輻射,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不可逆的方式,改變著地球的‘維度背景常數(shù)’。”
“說人話。”項昊打斷他。
王正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個最直白的說法。
“陛下,簡單說,地球……正在‘升維’。”
“它正在從一個我們所熟知的、普通的低維星球,變成一個更容易與高維度發(fā)生交互的‘應(yīng)許之地’。”
王正的眼神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對于我們,或許是機遇。”
“但對于‘維度蠕蟲’那種存在……”
“它就像一張擺在餐桌上,寫著‘請享用’的……請柬。”
寢宮里,一片死寂。
唐玉音捂住了嘴,眼中全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項昊沉默地看著王正的臉,很久,很久。
然后,他關(guān)掉了通訊,掀開被子,不顧唐玉音的阻攔,一步步走到巨大的舷窗前。
窗外,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黑暗的宇宙中。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沙漠里的鋼鐵工廠,也看不到深海下的賽爾遺跡。
它看起來還是那么美麗,那么寧靜。
但項昊知道,這顆星球已經(jīng)病了。
它的身體里,有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一道,是人類自己刻下的仇恨。
另一道,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窺伺。
他這個皇帝,治好了一道外傷,卻發(fā)現(xiàn),這顆星球得了癌癥。
項昊轉(zhuǎn)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絕望,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對著虛空下令。
“接通聯(lián)邦議會,召集所有高級將領(lǐng),最高級別全息會議。”
“是,陛下。”智能系統(tǒng)回應(yīng)道。
片刻之后,數(shù)十個全息投影,出現(xiàn)在寢宮的各個角落。
議長,內(nèi)閣大臣,各大艦隊的總指揮,還有約翰、艾歐拉領(lǐng)袖這些盟友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穿著病號服,肩膀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年輕皇帝身上。
項昊看著他們,看著這些人類文明的支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諸位,就在剛才,我們掐滅了一場源自過去的叛亂。”
“但王正院長傳來了一份更壞的消息。”
項昊將王正的報告,公之于眾。
看著那份報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地球,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信號塔,一個對高維存在不設(shè)防的港口。”
項昊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
“我們腳下的土地,正在變成神魔的戰(zhàn)場。”
“所以,我宣布,與掠奪者的戰(zhàn)爭,結(jié)束了。”
眾人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
“舊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項'昊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后,望向星圖最深處那片代表著“維度蠕蟲”的、蠕動著的混沌黑暗。
“我們必須比這個世界,更快地進化。”
“我命令,立刻啟動‘升維計劃’。”
“人類的未來,不在于守護搖籃。”
他的聲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核彈,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在于……親自成為風(fēng)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