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舟,維度科學研究院,A-3號生物實驗室。
“不行!‘仇恨’變量過載了!測試體精神結構正在崩潰!”一個研究員看著培養皿中劇烈抽搐的神經組織,大聲喊道。
王正一把推開他,親自操作控制臺,手指在虛擬屏幕上飛速劃動。“切斷能量供應!注入B-7號鎮定劑!快!”
培養皿中的神經組織抽搐了幾下,慢慢平復下來,但表面的生物光澤已經徹底黯淡。
“又失敗了。”王正摘下護目鏡,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
“院長,這已經是第十七次了。”旁邊的助手遞上一杯濃縮營養液,“陛下的命令是尋找最有效的‘情感防火墻’,可‘仇恨’、‘恐懼’這些負面情緒,只會加速‘原初指令’的同化。”
“那‘愛’呢?‘守護’呢?”
“第七號和第十二號測試體,就是用的這兩個變量。”助手調出另一組數據,“它們對‘原初指令’的抵抗性很強,像礁石一樣,但……太被動了。它們只是在抵抗,無法形成反擊,最終還是會被磨損、侵蝕。”
王正盯著屏幕上那兩條平緩但持續下降的曲線,陷入了沉默。
實驗室的門滑開,顧凡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兩個醫護兵,推著一個全封閉的隔離艙。
“王院長。”顧凡的臉色很難看。
王正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隔離艙。“情況又惡化了?”
“他快撐不住了。”顧凡的手按在冰冷的隔離艙玻璃上,看著里面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年輕學員。“他的精神在哀嚎,我能感覺到。他求我,殺了他。”
王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終端上剛剛彈出的數據模型。那是項昊和張遠“精神鏈接”時,AI捕捉到的全部數據。
“活下去。”王正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飄。
“什么?”顧凡沒聽清。
“最原始的,最純粹的,活下去的欲望。”王正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指著數據模型中,項昊意志最終撕裂“原初指令”的那個瞬間,“你看這里!陛下的意志,不是靠‘守護’,也不是靠‘憤怒’,而是在同歸于盡的絕境下,那種最根本的求生本能!它不是墻,它是一根針,一把刀!”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顧凡。“我要用他做個實驗。”
顧凡愣住了,他順著王正的目光,看到了隔離艙里自己那個痛苦掙扎的學生。
“不行!他會死的!”
“他現在跟死了有什么區別?”王正反問,“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顧凡看著王正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光,又看了看隔離艙里那張扭曲的臉,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用我。”
“你?”王正皺起眉。
“我比他強,我的意志也比他穩定。”顧凡睜開眼,目光灼灼,“而且,我也是他們的老師。如果這條路非要有人去探,那第一個探路的,應該是我。”
同一時間,聯邦第一艦隊訓練基地,重力模擬訓練室。
張遠赤著上身,只有那半邊幽藍色的生物裝甲在閃爍。他面前,八臺最新型號的戰斗機器人,從不同角度,同時向他射出高能粒子束。
他沒動。
就在粒子束即將擊中他身體的前一剎那,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慣性的姿態,向左平移了半米。所有的攻擊,都擦著他的身體邊緣飛過。
控制室里,負責記錄數據的軍官手里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他又做到了……零點零一秒的極限規避,這是第幾次了?”
張遠緩緩睜開眼,他那只生物義眼閃著紅光。他抬起頭,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寰宇之舟上那個正看著他監控畫面的身影。
“陛下。”他通過加密頻道直接通訊,“我能看到它們。不是用眼睛,是在我腦子里。在它們開火之前,我能看到那些能量的‘線’。”
御書房。
項昊關掉了張遠的監控畫面。他面前,站著幾個聯邦的權力核心。
“基于顧凡的成功案例,和張遠將軍身上的變化,我提議,啟動‘火種計劃’。”王正的全息影像往前一步,他身后出現一個芯片的立體模型。
“‘維度意志穩定芯片’。它可以植入異能者大腦皮層,輔助他們穩定和駕馭‘原初引力子’,將他們轉化為能夠正面抗衡維度污染的‘意志戰士’。”王正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副作用呢?”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唐玉音走上前,直視著王正。
王正的表情僵了一下。“……芯片會,會優先強化求生本能和戰斗意志,這可能會……緩慢削弱佩戴者的部分情感反應,比如,同理心。”
“把人變成機器。”唐玉音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御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她轉向項昊,眼中帶著哀傷。“昊,我們不能這么做。這和艾歐拉人當年的‘凈化’有什么區別?為了戰勝怪物,就把自己也變成怪物?那我們守護的,到底是什么?”
“我們沒有時間了,皇后殿下!”王正急切地辯駁。
“陛下!”李青的全息影像忽然插了進來,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冷。“‘深淵教團’的滲透超出了我們的預估,他們甚至已經混進了科研部門。我們截獲了他們內部流傳的一份‘神諭’。”
他將一份文件投射到空中。
“神諭預言,當這顆星球的‘升維’完成之日,就是‘原初之主’降臨之時。地球,將成為祂新的‘神座’。”李青一字一頓地說道。
唐玉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神座……”項昊重復著這個詞,他想起了伊諾斯說的,‘原初之主’是宇宙法則崩塌后誕生的‘熵’的化身。
一個只為了毀滅而存在的‘神’。
“我反對。”唐玉音的聲音在顫抖,但依舊沒有退讓,“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不能用犧牲人性的方式,去換取生存的權力。”
就在這時,張遠的全息影像也出現在房間里。
他剛從訓練室出來,身上還帶著汗。他那半邊生物裝甲的光芒,顯得格外深邃。
“皇后殿下。”他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太多起伏,“我剛剛,看到了三秒之后的世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訓練中,我能提前看到機器人的攻擊軌跡,看到能量的流向。”張遠緩緩抬起覆蓋著生物裝甲的手,“這份力量,它不是純粹的毀滅。它像一把鑰匙,能打開一扇我們從未見過的門。門后有怪物,但也有我們戰勝怪物的機會。”
他看向項昊,目光灼灼。
“我支持‘火種計劃’。而且,我申請,擔任第一批‘意志戰士’的總教官。”
項昊看著張遠,又看了看滿臉悲戚的唐玉音。
他的個人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是項川。
“神諭是毒藥,也是號角。絕望的另一面,是破釜沉舟的勇氣。”
項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
“王正。”
“在!”
“加速‘維度意志穩定芯片’的量產。”
“昊!”唐玉音失聲喊道。
項昊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張遠身上。
“朕,任命你為聯邦‘意志戰士’總教官,代號‘執火者’。”
他頓了頓,聲音在寂靜的御書房里,如同驚雷。
“我們的敵人,想用神諭讓我們絕望。那我們就告訴他們,人類的勇氣,恰恰是從絕望的灰燼里,燃燒起來的。”
唐玉音看著項昊的側臉,看著他那不容動搖的決斷,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只是覺得,窗外那顆正在加速“升維”的藍色星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