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空氣聞起來像腐爛的金屬。
顧凡蹲在一根扭曲的、覆蓋著慘白真菌的樹干后,做了個手勢。他身后,五名同樣植入了“火種”芯片的“黎明之翼”學員散開,動作無聲,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
“安靜。”顧凡通過小隊頻道低語。
他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那些曾經日夜折磨他的、來自無數覺醒者的精神雜音,徹底消失了。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十米外,一片偽裝成巨型豬籠草的植物,正緩緩張開布滿粘液的口器,等待著什么。
“左翼三號位,清除目標。”顧凡的聲音沒有起伏。
一道無形的音波刃射出,精準地切斷了那株植物的根莖。它抽搐著,塌陷下去,汁液濺在地上,冒起一陣青煙。
芯片帶來的改變,遠超他的預料。力量的控制精度提升了數個量級,但心里那片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報告,發現儀式外圍守衛,二十人,‘圣徒’級。”偵察兵的聲音傳來,“他們…在和植物戰斗。”
顧凡從掩體后探出頭。前方一片空地上,二十名身穿簡陋外骨骼的狂熱信徒,正用能量武器瘋狂掃射著從地底鉆出的、藤蔓般的血紅色觸手。那些觸手如同活物,卷起一名信徒,瞬間將其拖入地下。
“這片叢林活了。”顧-凡冷靜地評估,“而且不分敵我。”
他看向那群信徒的中心,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不斷流動的黑色物質。他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周圍的植物和手下慘烈廝殺,雙眼緊閉,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是節點。”顧凡立刻判斷,“他體內的‘原初引力子’在和整個環境共鳴。他是風暴眼。”
“隊長,強攻嗎?”
“不。”顧凡否決了提議,他的目光鎖定在那個首領痛苦扭曲的臉上,“他好像在掙扎。我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指尖亮起柔和的白光。他沒有構建破壞性的音波,而是編織出一股極其復雜的、帶著凈化特性的共振頻率。
“用我的聲音,敲開他的殼。”
寰宇之舟,御書房。
項昊面前,是十幾塊全息屏幕。主屏幕上,是張遠“天罰”部隊的戰場視角,炮火將雨林犁開一道道焦黑的口子。更多的異變植物從地底涌出,將聯邦的重型機甲死死纏住。
“報告!七號重裝小隊失聯!被地行種吞噬!”
“‘圣徒’發動了自殺式沖鋒!他們身上綁著維度炸彈!”
戰損報告一條條跳出,數字鮮紅。
項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身后不遠處,空著一個位置,那里通常是唐玉音站的地方。
“人皇陛下!”艾歐拉領袖伊諾斯的星云影像緊急彈出,劇烈波動,“不能再打了!你們的攻擊正在為那個‘活體維度節點’提供能量!它在吞噬戰場上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爆炸!”
幾乎是同時,項川的徽記亮起。
“那個‘心臟’,是‘原初之主’投下的一個錨。你打它,就是在幫它把錨扎得更深。唯一的辦法,是逆轉它的能量結構,把它從這片土地上拔出去。”
項昊猛地抬頭,看向南美洲的能量模型圖。那個巨大的紅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從地球的生命場中抽取海量的能量。
“王正!”項昊接通了月球基地的通訊。
“陛下,我在!”
“京城維度樞紐,功率提到最大。目標,亞馬遜‘圣地’,執行高強度維度干擾。我要你給我壓住它的‘心跳’!”
王正愣住了。“陛下,那樣的話……整個京城都會受到波及!現實扭曲現象會大規模爆發!”
“執行命令。”項昊的聲音,冷得像鐵。
他關掉通訊,看著屏幕里那個瘋狂擴張的紅點。“你要這顆星球當你的‘神座’,也得問問朕,同不同意。”
亞馬遜雨林深處,一座由黑色晶體和扭曲血肉構成的巨大祭壇,聳立在盆地中央。
祭壇頂端,一顆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黑色心臟,正在一下一下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發出一陣無形的、穿透靈魂的低語。
“轟!”
魏峰一拳將一個試圖靠近的維度生物打成肉醬,他身上的藍色能量護盾已經黯淡無光。
“林零!還沒好嗎?這鬼東西越來越多了!”
“它的防御系統在自我進化!核心AI的邏輯像活的一樣!”林零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周圍環繞著十幾架無人機,電磁脈沖和激光束交織成一張火力網,勉強擋住從祭壇裂隙中涌出的怪物。
他們面前,站著一個手持黑色水晶法杖的大祭司。他的臉上,布滿了詭異的符文。
“放棄吧,舊時代的殘黨。”大祭司的聲音像是無數人重疊在一起,“主的降臨不可阻擋。你們的掙扎,只會成為祂蘇醒時,最悅耳的樂曲。”
他舉起法杖,法杖頂端凝聚出一顆漆黑的能量球,對準了正在破解祭壇防火墻的林零。
“死吧!”
就在這時,一道幽藍色的殘影,憑空出現在大祭司的身后。
“你話太多了。”
張遠的聲音響起。他那半邊生物裝甲光芒大放,覆蓋著裝甲的拳頭,直接貫穿了大祭司的胸膛。
大祭司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手臂,法杖上的能量球瞬間潰散。
“你……怎么可能……”
張遠抽出手,連退數步,和魏峰、林零站在一起。“路上有點堵車。”
魏峰咧嘴一笑,重新激活能量護盾。“來得正好,這老家伙骨頭挺硬。”
張遠沒有理會他,他的生物義眼死死盯著祭壇上那顆跳動的心臟。
“它在蘇醒。”他通過加密頻道直接向項昊匯報,“我能感覺到,一個巨大的意志,正在降臨。”
“張遠,顧凡的小隊有發現。”項昊的聲音傳來,“一個臨死的‘圣徒’首領說,真正的鑰匙,在北方。”
“北方?”張遠皺起眉。
此刻,顧凡的凈化音波,終于穿透了那個“圣徒”首領的精神壁壘。
首領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被無盡的痛苦取代。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著顧凡的方向,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嘶吼。
“我們……只是誘餌!真正…的……鑰匙……在北方!”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就像被點燃的紙片,從邊緣開始化為飛灰,被風一吹,徹底消散。
祭壇前。
張遠的生物義眼閃爍著紅光。“北方…明白了。但得先處理眼前這個。”
他看向林零,“這顆心臟的能量結構,能逆向編碼嗎?”
“理論上可以!”林零回答,“但我需要時間!至少三分鐘!而且需要一個坐標,一個能承載逆轉后能量的坐標!”
“那就用他!”張遠指向那個重傷的大祭司。
大祭司胸口的血洞正在被黑色能量修補,他狂笑起來。“愚蠢!主的恩賜是無限的!”
“是嗎?”
張遠抬起覆蓋著生物裝甲的左手。掌心,同樣凝聚起一團由“原初引力子”構成的、更加純粹、更加黑暗的能量。
“那就看看,是你的‘主’硬,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他沒有等待,身體化作一道直線,直撲大祭司。
“魏峰,給我拖住那些雜兵!林零,開始編碼!三分鐘!”
幾乎在他下令的同時,一股無形的、浩瀚的能量波動,從天而降,籠罩了整片雨林。
祭壇心臟的跳動,猛地慢了一拍。
京城,無數市民驚恐地抬頭,看著天空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御書房里,項昊看著屏幕上驟然下降的能量指數,平靜地開口。
“朕為你們,爭取到了18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