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之舟,最高醫(yī)療艙。
刺耳的警報與生命維持系統(tǒng)的嗡鳴交織在一起。
張遠躺在修復床上,左半身是布滿裂紋、光芒黯淡的生物裝甲,右半邊身體,從肩膀到指尖,則徹底變成了閃爍著不穩(wěn)定金色光芒的晶體。
每一次呼吸,那些晶體表面都會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不行!他的生命體征正在跌破閾值!”王正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曲線,“這兩種力量在他體內(nèi)不是共存,是戰(zhàn)爭!”
艾歐拉科學家伊諾斯的全息影像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更糟。他的身體本身,正在變成戰(zhàn)場。‘原初引力子’在侵蝕,而陛下留下的‘意志編碼’在反抗。這種對抗產(chǎn)生的能量,會從內(nèi)部徹底撕碎他。”
王正猛地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我能強行注入生物穩(wěn)定劑,凍結‘原-初引力子’的活性,但那會永久損傷他的高維感知,他會變回一個普通人!”
就在這時,張遠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焦急的王正和伊諾斯,最終落在天花板上,瞳孔里沒有焦點。
“不用。”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金屬在摩擦。
王正愣住了。“張遠?你說什么?你現(xiàn)在的情況……”
“我還能動。”張遠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他右臂的晶體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幾塊細小的金色碎片從肩膀處剝落,在半空中就化作了光塵。
“別動!”王正沖過去按住他,“你瘋了!你會死的!”
一道全息通訊請求,在此時強行切入了醫(yī)療艙的系統(tǒng)。
項昊的身影浮現(xiàn)在床邊,背景是御書房熟悉的星圖。
他的目光落在張遠那副殘破的身體上,沒有說話。
張遠停下掙扎,喘著粗氣看向他。
“陛下。”
項昊開口,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
“京城地下的‘眼睛’碎了。但那只握著‘眼睛’的手,還在。”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李青的‘暗影守衛(wèi)’在地面上挖出了上百個教團節(jié)點,但真正的核心,那個‘棋手’,藏得很深。我們需要一雙能看穿黑暗的眼睛,潛進去。”
醫(yī)療艙里一片寂靜。
王正和伊諾斯都明白了項昊的意思。
“修復?”張遠扯動了一下嘴角,那動作讓他晶體化的半邊臉又掉下些許光屑,“那會暴露我。我這副樣子,正好。”
他看向王正。
“給我一件能遮住這副鬼樣子的衣服。再給我一個身份。”
王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重重點了下頭。
“維度抑制服,最新型號。能最大程度模擬普通人的能量波動,也能壓制你身體的晶體化進程,延緩崩潰。但只是延緩。”
項昊看著張遠,緩緩開口。
“京城,需要你。”
通訊切斷。
張遠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艙門無聲地滑開,唐玉音走了進來。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半人半晶體的身影,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她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張遠那閃爍著危險光芒的右臂。
“你為什么……總是這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魏峰已經(jīng)……”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守住了門。”張遠睜開眼,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疲憊和執(zhí)拗,“我得守住門里的人。”
唐玉音捂住嘴,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可你也會死的!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我們不能再失去一個……”
“我不會死。”張遠打斷她,目光轉(zhuǎn)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至少,在把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全部捏死之前,我不會。”
三天后。
京城東五區(qū),一處被稱作“鴿子籠”的貧民窟。
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劣質(zhì)食物的酸腐味和若有若無的排泄物臭氣。
張遠,或者說“秦峰”,拖著一條腿,慢慢走上一棟舊居民樓嘎吱作響的樓梯。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連帽風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這是王正特制的維度抑制服,外表看起來和普通衣物沒什么兩樣。
他右臂的晶體化被壓制在衣服下,不再發(fā)光,但每動一下,他都能感覺到骨骼和晶體摩擦的劇痛。
他推開三樓一間公寓的鐵門,走了進去。
房間狹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
他關上門,靠在門后,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
李青的加密通訊在他耳蝸內(nèi)響起。
“‘低語’,一種新型迷幻劑,正在黑市流傳。它能放大覺醒者對高維能量的感知,誘導他們產(chǎn)生幻覺,讓他們以為自己聽到了‘神諭’。”
李青的語氣很冷。
“上周,京城有七名D級覺演者失蹤,都和‘低語’有關。他們正在用這種方式,篩選新的‘容器’。”
張遠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看著樓下混亂的街道。
“我聞到了。”
“什么?”
“‘低語’的味道。就在這棟樓里。”
他的高維感知雖然被身體的崩潰狀態(tài)嚴重削弱,但對“原初引力子”那種特有的頻率,卻變得異常敏感。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緊接著是玻璃破碎和瘋狂的嘶吼。
“啊——!滾開!別碰我!蟲子!都是蟲子!”
張遠透過窗縫看去。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抱著頭在街道中央瘋狂打滾,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東西在游走,讓他的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波浪狀起伏。
周圍的人群驚恐地散開。
在街角一個不起眼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冷漠地看著這一幕,手里拿著一個微型終端,像是在記錄數(shù)據(jù)。
張遠眼神微動。
教團的觀察者。
“目標出現(xiàn)。”他在頻道里低語一句,轉(zhuǎn)身拉開房門。
他下樓的動作不快,甚至因為拖著一條腿,顯得有些笨拙,像一個受傷的退伍兵。
當他走到樓下時,那個狂化的年輕人已經(jīng)開始用頭撞墻,鮮血直流。
觀察者依舊站在陰影里,無動于衷。
張遠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了過去。
“喂!你干什么!離他遠點!”旁邊有人好心提醒。
張遠沒有理會。
在距離狂化者還有三步時,對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瘋了一般撲了過來。
街角,觀察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期待著看到這個不知死活的瘸子被撕成碎片的場面。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張遠只是向左側了半步,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恰好避開了對方的撲擊。
同時,他看似無力地抬起左手,手肘精準地撞在狂化者撲空后暴露出的后頸上。
沒有巨大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的骨骼撞擊聲。
狂化的年輕人身體一僵,所有瘋狂的動作瞬間停止,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
張遠順勢伸出左手,抓住對方的衣領,將他按在地上。
他的右手,那只被抑制服包裹的晶體手臂,在無人看到的角度,手腕處的抑制服裂開一道微小的縫隙。
一股柔和的共情穩(wěn)定波,無聲地注入狂化者的體內(nèi)。
年輕人劇烈顫抖的身體,迅速平復下來。他眼中的血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恐懼。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干凈,利落,高效得令人心悸。
街角的觀察者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普通人的格斗術!那種對時機和力度的把握,那種對人體弱點的精準打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猛獸盯住了,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他不再猶豫,立刻轉(zhuǎn)身,混入人群,想要迅速離開。
張遠沒有追。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平靜地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
觀察者跑得太急,一個東西從他口袋里掉了出來,他卻毫無察覺。
張遠松開手,任由那個恢復正常的年輕人癱在地上。他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明藥劑瓶,里面的液體已經(jīng)空了。
在藥劑瓶的旁邊,還有一張黑色的卡片。
卡片的中央,印著一個扭曲的、仿佛由無數(shù)眼球構成的詭異符號。
張遠捏著那張卡片,指尖微微用力。
與此同時,寰宇之舟,項昊的私人終端上,一條來自項川的加密信息悄然浮現(xiàn)。
“你已將風暴的核心送入凡塵。注意,風暴也會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