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在寰宇之舟指揮中心內瘋狂回響。
“警告!能量等級已突破SS級閾值!預計二十秒后,京城核心區將發生不可逆轉的維度坍縮!”
王正的吼聲嘶啞,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片急速擴張的血紅色區域,那片區域的中心,正是張遠所在的位置。
項昊的全息影像站在屏幕前,一言不發。
他看著那個站在混亂戰場中央的身影,那條燃燒著藍金色火焰的手臂,像一根刺入黑夜的釘子。
“張遠。”
項昊的聲音直接在張遠腦中響起,沒有命令,沒有催促,只有兩個字。
“穩住。”
地下空間里,張遠緩緩抬起那條已經不再是血肉之軀的右臂。
他的身后,星塵已經昏迷,小臉蒼白。
周圍,是天罰部隊與暗影守衛的槍火,是異化信徒扭曲的嘶吼,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而他的眼前,是那顆即將吞噬一切的,狂暴的藍色能量球。
沒有退路了。
張遠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隱藏了。
他右臂上殘留的仿生皮膚和抑制服碎片,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齏粉。
一條完全由純粹晶體構成的,仿佛內部封印著整個宇宙星辰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耀眼的藍金色光芒從手臂內部爆發,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每一道晶體棱線上都流淌著古老的符文,內部那個微縮的宇宙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旋轉、坍縮、然后爆發。
“核心……在里面……”
星塵微弱的聲音,像一根絲線,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送入張遠的意識。
“那是被污染的王的心跳……只有最純粹的守護……才能讓它平靜!”
“看到了。”張遠回應。
“啊——!”
不遠處,耳語者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在能量沖擊中勉強站穩身體,試圖重新控制那枚掉落在地上的吊墜。
他發現,吊墜中的能量,已經被張遠剛才那一下徹底中和,變成了一塊廢鐵。
“我的神……我的杰作!”
他瘋了一樣看向藍色能量球,又看向張遠那條神跡般的手臂,眼中射出無比的怨毒與貪婪。
“祭獻!把你們的一切都獻給我!”
他高舉雙手,殘存的精神力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在那些異化信徒身上。
那些怪物身上扭曲的符文發出血紅色的光芒,它們放棄了攻擊天罰部隊,轉而像飛蛾撲火一般,沖向耳語者,身體在半空中就溶解成最純粹的扭曲能量,被他瘋狂地吸入體內。
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那片流動的陰影面孔變得更加凝實,似乎要化作一張真正的臉。
“張遠!”
李青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喘息,“我們被拖住了!”
顧凡和她的“黎明之翼”學員組成的音波屏障,在怪物的沖擊下已經搖搖欲墜。
張遠沒有回頭。
他那條燃燒的晶體右臂猛地向側后方一甩。
幾道比黑夜更深邃的黑金色能量刃,悄無聲息地脫手而出。
能量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精準地切入了那幾個正準備沖向耳語者的異化信徒的身體。
沒有爆炸,沒有鮮血。
那幾個信徒身上的血色符文瞬間黯淡下去,與耳語者之間的能量連接被干凈利落地切斷。
他們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布偶,軟軟地癱倒在地,身體迅速干癟下去。
耳語者的能量補充被打斷,氣息一滯,臉上那片陰影劇烈地波動起來。
就是現在!
張遠不再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藍金色的流光,迎著那毀滅性的高維能量沖擊波,一頭扎進了那顆巨大的藍色能量球。
“不——!”耳語者發出尖銳的嘶吼,他想阻止,卻被李青帶領的暗影守衛死死纏住。
進入能量球的瞬間,張遠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由無數文明的哀嚎和怨念組成的絞肉機。
時間、空間、感知,一切都在這里被扭曲、碾碎。
但他沒有迷失。
星塵的指引像一盞燈,在風暴中為他標定著方向。
他穿過無數破碎的幻象,最終抵達了能量球的核心。
這里沒有光,只有一顆巨大的,被無數黑色符文鎖鏈死死纏繞的心臟。
它還在跳動。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一股被扭曲了億萬年的,古老的憤怒意志。
這就是“守護者”的回響,星辰王座的遺骸。
張遠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那條燃燒著法則火焰的水晶右臂,狠狠地按在了那顆黑色的心臟上。
接觸的瞬間,無法形容的劇痛席卷全身。
他體內的囚徒“哀嚎”與魏峰留下的“希望之光”,像兩支在宇宙戰場上廝殺了無數年的宿敵,在這一刻,被強行按在了同一個談判桌上。
它們通過張遠的右臂,與心臟中那股扭曲的意志,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對抗。
“啊——!”
張遠仰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
他右臂上的晶體裂紋,像蛛網一樣,迅速向上蔓延,越過肩膀,爬上了他的脖頸,然后是半邊臉頰。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這顆心臟瘋狂地抽取,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水袋。
寰宇之舟,指揮中心。
王正看著屏幕上代表張遠生命體征的綠色曲線,像瀑布一樣垂直跌落,眼睛都紅了。
“他在燃燒自己!他在用自己的命去填那個窟窿!”
外部,戰場上。
“他休想成功!”
耳語者在絕望中徹底瘋狂,他擺脫了李青的糾纏,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沖向那個正在逐漸穩定下來的藍色能量球。
他要打斷張遠的凈化。
他要奪取那最終的果實。
然而,他剛剛沖到能量球的邊緣,異變突生。
那顆被凈化的心臟,猛地搏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憤怒與扭曲。
而是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熵減”的能量。
一道比之前張遠釋放的希望之光更加純凈、更加古老的藍色光芒,從能量球內部射出,精準地籠罩住了耳語者。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耳語者臉上的陰影,連同他的身體,在那道藍光中,像暴露在陽光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
他的一切,他的野心,他的瘋狂,他的智慧,都在瞬間被還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徹底歸于虛無。
只有那枚被他緊緊攥在手里的,黑色的吊墜,叮當一聲,掉落在地。
隨著耳語者的湮滅,整個舊水處理廠的維度能量波動,奇跡般地開始穩定下來。
那顆巨大的藍色能量球,表面的狂暴能量漸漸平息,黑色符文寸寸剝落,最終化作一顆直徑不到一米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純凈光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寰宇之舟,指揮中心里,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主屏幕上那片恢復正常的能量監控圖。
項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通過張遠右臂上的量子探針,目睹了凈化的全過程。
他看著張遠那條晶體化的手臂,看著那手臂中蘊含的,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他意識到,張遠,已經不再是一把簡單的“鑰匙”了。
他是“囚徒火種”的,真正的“引路人”。
地下廢墟中。
藍色光球的光芒散去。
張遠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靜靜地躺在廢墟中央,右半邊身體,從手臂到胸口,再到臉頰,已經完全變成了閃爍著微光的透明晶體。
他的生命體征,在屏幕上只剩下一條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顧凡第一個沖了過去。
她蹲下身,看著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張遠,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遠的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知道。
他救下了星塵血脈中那最后的尊嚴。
他也徹底粉碎了“影子議員”在京城最重要的一個布局。
他的意識正在沉入無盡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好像聽到了項川那獨特的聲音,在終端的加密頻道里響起。
“不錯的煙火,張遠。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