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昊的全息影像沒有絲毫溫度,他看著張遠那條重新被黑色仿生外殼覆蓋的右臂。
“維恩只是一個節點,一個高級的‘管理員’。”項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里回響,“他背后的‘普羅米修斯’,才是真正的數據幽靈。硬闖,只會讓他們躲得更深。”
張遠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沒有說話。
“所以,你的任務要變一下。”項昊的影像向前走了一步,“從獵人,變成誘餌。”
“爸爸,什么是誘餌?”星塵仰著小臉,從張遠身后探出頭來。
張遠摸了摸他的腦袋,“就是等著魚兒自己上鉤的東西。”
“王正和林零會向‘彌賽亞基因’的內部網絡,投放一份‘禮物’。”項昊繼續說,“一份加密的舊帝國技術報告,里面會暗示,你的手臂,是某種不穩定的、但潛力巨大的基因突變產物。”
通訊頻道里,王正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已經把報告做好了,全是漏洞,但每一個漏洞都指向了‘高研究價值’這個結論,他們會上鉤的。”
“知道了。”張遠回答。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因為力量失控而殘廢,內心卻極度渴望重新強大的‘英雄’。”項昊的目光鎖定張遠,“他們需要‘容器’,而你會是他們眼中最完美的那個。”
影像消失,公寓再次恢復安靜。
“爸爸,我們要去一個不好聞的地方嗎?”星塵拉著張遠的褲腿,小聲問。
“對,一個有很多灰色光點的地方。”張遠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星塵把臉埋進張遠的腿上,“那些光點,它們不開心。”
兩天后,一封措辭優雅的電子邀請函,出現在了公寓的終端上。
發送人:艾倫·維爾,彌賽亞基因公司總裁。
內容是邀請“秦峰先生”參與一項頂級的“神經功能康復與基因優化”研究項目,并承諾有希望徹底“治愈”他廢掉的手臂。
“他來了。”守望者的聲音在張遠腦中響起,“他就是你要找的人。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希望的氣息,但那是扭曲的,像一朵開在毒沼里的花。”
“他身上,有好多好多的線。”星塵指著終端上艾倫·維爾的照片,小臉上滿是厭惡,“像個木偶。”
張遠關掉了終端。
彌賽亞基因的研究中心,坐落在新希望城最昂貴的科技園區。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一座用玻璃和白色合金打造的藝術館。
張遠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閑服,在那條黑色仿生手臂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落魄。
艾倫·維爾親自在大廳等他。他看起來四十歲出頭,金發碧眼,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研究服,臉上掛著學者特有的溫和微笑。
“秦峰先生,歡迎來到彌賽亞。”艾倫伸出手,“我代表公司,對您在京城的英勇行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張遠用左手和他握了一下,“我只是個廢人。”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自嘲和不甘。
艾倫的笑容更溫和了,“在這里,沒有廢人,只有等待被喚醒的潛能。請跟我來。”
張遠跟在艾倫身后,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墻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內部無數藍色的基因序列數據流在緩緩流動。
“我看了你的報告。”艾倫一邊走一邊說,“你的情況很特殊。那場能量爆炸,似乎沒有完全摧毀你的右臂神經,而是將其鎖進了一種奇特的‘休眠’狀態。”
張遠的眼中,適時地閃過一抹渴望的光。
“真的嗎?它還能恢復?”
“理論上,有機會。”艾倫帶他走進一個純白色的房間,“我們需要對你的身體進行一次全面的高維掃描,找到那個‘鎖’,然后,想辦法打開它。”
張遠順從地躺上了一臺造型奇特的掃描床上。束縛帶自動扣合,一個冰涼的金屬頭環緩緩落下,罩住他的頭部。
“放輕松,秦峰先生。”艾倫的聲音從廣播里傳來,“這只是一次深度的‘體檢’。”
設備啟動,一股溫和的能量流開始掃過張遠的全身。他閉上眼睛,偽裝成緊張的樣子,但那條水晶右臂內部,微型量子探針已經無聲地激活。
他像一頭潛伏在水底的鱷魚,張開了自己的數據巨口,開始悄無聲息地吞噬、掃描流經他身體的每一段信息。
“他們在掃描你的基因序列,尋找與‘囚徒’血脈共鳴的片段。”守望者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我找到了!”寰宇之舟,王正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興奮,“他們的基因數據庫里,有大量與‘黃昏之種’印記特征吻合的實驗數據!他們在人為制造‘種子’!”
就在這時,一股更強的能量流,從掃描床下方涌出,精準地注入張遠的右臂。
嗡——
一聲極度輕微的嗡鳴,從張遠的水晶右臂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異常熟悉的頻率,像是星辰王座的古老歌謠,但調子被扭曲了,充滿了不詳與貪婪。
“這是……”張遠心中一動。
“是‘星辰王座’的基因片段!”守望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他們找到了我們同胞的遺骸,污染了它,用它來當做誘餌,尋找更多的同胞!”
掃描床上,張遠“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身體輕微地抽搐起來。
控制室里,艾倫·維爾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屏幕。屏幕上,代表張遠右臂的區域,爆發出了一團極其微弱,但純度極高的幽藍色光芒。
雖然只有一瞬,卻被儀器精準地捕捉到了。
艾倫臉上的溫和微笑沒有變,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一股難以抑制的狂熱與貪婪,從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完美的容器”。
“掃描結束了。”艾倫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的溫和,“秦峰先生,你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樂觀。我們很有信心,讓你重新站起來。”
張遠被扶下掃描床,臉色“蒼白”,腳步還有些虛浮。
“謝謝你,維爾博士。”他感激地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艾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區放松一下,我的助手會為你安排后續的康復計劃。”
張遠被一個研究員帶到了一個布置得像咖啡館的休息區。
他剛坐下,加密頻道就亮了起來。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項川那獨有的文字在跳動。
“彌賽亞的許諾,是獻祭的序曲。你以為你在尋找答案,他以為你在走向祭壇。基因即命運,亦是囚籠。”
文字消失,頻道關閉。
張遠端起一杯水,目光在休息區里隨意地掃過。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墻上掛著一幅古老的油畫。畫的風格很寫實,色調昏暗。
畫中是一個穿著舊帝國白色研究服的科學家,他站在一艘潛水艇的觀察窗前,窗外是漆黑的深海,隱約能看到一些龐大的、發著幽光的生物影子。
那個科學家的眉眼,竟與他在實驗室里救下的那個量子加密專家——周克,有七八分相似。
張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更讓他感到奇異的是,他那條包裹在仿生外殼下的水晶右臂,在看到那幅畫的瞬間,竟微微發熱。
一股探尋的、帶著疑惑的情緒,從水晶臂深處傳來,仿佛它認識畫里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