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個軀殼。
他快瘋了。
剛走到院子里,他便看到蘇懶正背對著他,站在那棵高大的荔枝樹下,嘴里似乎在念念有詞。
趙子默心中一凜,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
他滿心以為能聽到一些屬于大佬感悟天地的贈言,結果卻聽到蘇懶懶洋洋、還帶著一絲起床氣的聲音傳來:
“我說你也差不多得了啊。”
“都住了這么久了,吸了這么多靈氣,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再不開花結果,信不信我把你挪到隔壁那棵檸檬精旁邊去?”
趙子默:“……”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不是,他想象中的玄學大佬,不求焚香沐浴、腳踏七星。
起碼也該是仙風道骨、閉目養神,感悟天地至理。
可眼前這位……
竟然在威脅一棵樹?
蘇懶聽見腳步聲,懶洋洋地回頭瞥了他一眼,視線在他那雙熊貓眼上停頓了一秒。
“喲,看起來,睡得還行。”
趙子默一個激靈,積攢了一晚上的恐懼和委屈瞬間爆發。
“懶懶妹妹……不!祖宗!姑奶奶!”
他“撲通”一聲,膝蓋一軟,要不是最后關頭用手撐住了地,就真當場跪下了。
“科學的盡頭就是玄學!求您救救我,從今往后,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蘇懶壓根沒理他,又扭頭看向那棵荔枝樹,慢悠悠地開口:
“聽見沒?”
“人家都要上刀山下火海了,你連個果子都結不出來,你好意思嗎?你對得起這滿院子的靈氣嗎?”
趙子默:“……”
人和樹,在清晨的微風中,一起凌亂。
“餓了,吃飯去。”
蘇懶丟下一句話,率先走向餐廳。
飯桌上,趙子默早已對蘇懶那驚人的食量見怪不怪,反而狗腿地給她夾包子倒牛奶。
吃飽喝足后,蘇懶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看向主位上翻閱文件的秦墨琛。
“秦墨琛,我想做直播,借你的書房用用可以嗎?”
秦墨琛翻閱文件的手一頓,抬起頭:“直播?”
“嗯。”蘇懶點點頭,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杯。
關于這件事情蘇懶想了一夜。
宴會上能輕松解決麻煩,完全是因為有秦墨琛這個行走的“功德充電寶”在身邊。
但功德畢竟是外力,不是自己的。
像馬道士那天,她第一次獨自誅殺惡靈,就險些把自己這條小命搭進去。
“我恢復身體需要功德,這是目前最快捷的方法。”蘇懶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我總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之下討日子。”
誅殺邪祟,功德雖大,但風險也高,一不小心就得同歸于盡。
超度怨靈功德少,還費力不討好。
思來想去,只有這個方法最穩妥、最快捷了。
既然回到了現代社會,就得利用現代的工具,為自己積攢功德,掙一條活路。
秦墨琛沒有立刻回答。
修長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才抬起頭。
“直播,等于將自己暴露在公眾視野下。”
“你想過后果嗎?”
“想過了。”蘇懶點點頭,“我不搞封建迷信,就叫‘心理咨詢’或者‘國學文化交流’。”
“用傳統文化,幫人排憂解難,疏導心理問題。”
她歪著頭,看向還沉浸在荔枝樹對話里的趙子默。
“比如你,昨天明顯是受驚過度,產生了應激性幻視,現在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趙子默愣愣地點頭:“好像……是好多了。”
“這不就結了。”蘇懶一拍手,事情就這么定了。
“至于內容嘛,更簡單。”
“在線連麥,看手相也行,解夢也行……他們有什么問題,我就解決什么問題。”
趙子默的眼睛瞬間亮了:“這個我懂!就跟那些情感主播一樣!大師,您這簡直是降維打擊啊!他們靠猜,您靠真本事!”
“而且……”蘇懶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蘇家的水太深,未來還不知道會有什么麻煩上門。”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或許……能讓某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自己先冒出頭來。”
秦墨琛瞬間明白了她的深意,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衡量了下風險后,不再阻止,立刻拿起手機,吩咐程特助去準備最好的設備。
吩咐完,秦墨琛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懶身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蘇懶,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蘇懶看向他。
“第一,不能露臉。”
“第二,不能做危險的事。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剩下的交給我。”
蘇懶迎上他關切的目光,點了點頭。
趙子默一聽他們要搞直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大師!琛哥!帶我一個!求你們了!”
蘇懶還沒說話,秦墨琛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干嘛?”
“我我我,”趙子默急了,就差當場抱住秦墨琛的大腿,“我給你們當助理啊!端茶倒水,活躍氣氛,當肉盾也行!”
他可憐巴巴地補充道:“我這幾天真不敢自己待著,就當我交房租了?行不行?”
蘇懶想了下,有個人在旁邊插科打諢,倒也能增加點“娛樂效果”,便同意了。
到了晚上,一整套頂級的直播設備就安裝進了別墅的書房。
書房被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的直播間,燈光、聲卡、高清攝像頭一應俱全。
蘇懶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懶洋洋地靠在電競椅上。
按照秦墨琛的要求,她將攝像頭對著她懷里那個貓咪抱枕上。
這樣既不會因為黑屏顯得無聊,又完美地保護了自己。
趙子默則像個真正的助理,一臉嚴肅地負責操作設備和當氣氛組。
過了一會兒,秦墨琛推著輪椅敲門進來。
今晚是蘇懶的首播,他還是不放心只讓趙子默這個不靠譜的陪著她。
蘇懶看到他又坐回了輪椅上,便知道昨天幫他治腿的效果已經過了時效。
她從電競椅上起身,走到秦墨琛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
“直播不急,先幫你看看腿。”
趙子默正忙著調試麥克風,一回頭,正好看到蘇懶蹲在秦墨琛輪椅前,手還放在他膝蓋上。
“大師?您還會按摩啊?琛哥這腿……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