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
入眼的,是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喉間仿佛還殘留著血腥的鐵銹味,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哎喲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
門外,是趙子默咋咋呼呼的叫嚷聲。
整個靜心苑仿佛瞬間被按下了啟動鍵,腳步聲、驚呼聲亂成一團。
蘇懶卻充耳不聞。
她的神識在醒來的瞬間就已沉入體內,剛剛萌生的一點慶幸感,瞬間被澆了一盆冰水。
好消息是,她的神魂因破除邪陣得了功德,修復將近三成。
壞消息是,神魂深處,那剛剛彌合了些許的裂痕旁,又新添了一道更為細微的裂紋。
這是強行破陣、透支力量留下的致命反噬!
“懶懶妹妹醒了!快去告訴琛哥!”
趙子默的報喜聲越來越遠。
房間重歸死寂。
蘇懶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輪椅滑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你醒了。”
秦墨琛停在床尾,身上還穿著家居服,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這聲音,比幻境內的那個“秦墨琛”的關愛,更讓她覺得安心。
秦墨琛見她愣愣地低頭看著床鋪,立馬抬手讓人去叫醫生,自己把輪椅又滑近了幾步。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蘇懶抬起頭,剛揚起個笑容想說自己沒事,視線卻猛地越過他的臉,死死定格在他周身!
下一秒,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秦墨琛身上那片本該璀璨的功德金光,此刻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不少!
雖然依舊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金光,可現在,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霧。
光芒的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絲絲縷縷潰散的跡象。
蘇懶的后背,猛地竄起一層冷汗。
是因為她?
是她強行借用他的功德金光去破陣,竟在他固若金湯的能量場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那個鬼面男布下的陰邪污穢之氣,順著這道缺口,反向污染了他!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啞聲開口:
“我昏迷的時候,你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秦墨琛的眼眸在她臉上掃了兩圈,幾秒后,才緩緩搖頭。
“沒有。”
蘇懶垂下眼,沒再追問。
她知道,以這個男人的性格,就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嘴里也撬不出一個字。
很快,王醫生帶著團隊上前,為蘇懶做了一整套詳盡的檢查,最終長舒一口氣。
“秦總,放心吧,蘇小姐的身體指標已完全恢復正常,后續只要注意修養便可以了。”
人群浩浩蕩蕩地退去,房間里,又只剩下她和秦墨琛兩人。
蘇懶一言不發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徑直走到他的輪椅前,身體因剛醒的虛弱而微微搖晃。
她俯下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地上涼。”
秦墨琛下意識地提醒,伸手想去拿拖鞋。
蘇懶卻仿佛沒聽見。
她的手,輕輕的、甚至帶著一點顫抖,搭在了他蓋著薄毯的膝蓋上。
一縷微弱的玄力,順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
下一瞬,蘇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縮緊!
她沒猜錯。
這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墨琛受損的經絡中,那股灰敗之氣,正死死纏繞在他脆弱的神經上,緩慢地蠶食著他僅存的生機與功德!
治好他的腿,難度憑空暴增了十倍不止!
長此以往……
功德金光一旦被蠶食殆盡,他不僅會死,還會被這股邪氣侵蝕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是她,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卻也是她,親手把他重新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蘇懶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指尖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里,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曾為玄天宗老祖,護佑蒼生是她的道。
可如今,她連身邊這個“債主”,都護不住了!
“怎么了?”
秦墨琛察覺到她臉色的變化,更敏銳地捕捉到她收手時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眉頭蹙得更深。
“你的手很涼。”
“沒什么。”
蘇懶垂下眼,語氣平淡地掩去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將手抽回。
“只是探查了一下,有點耗神。”
她不信他沒感覺,他只是不想讓她擔心。
就在這時,趙子默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回來,眼眶通紅,上來就是一通干嚎。
“祖宗啊,你不知道你睡著的這幾天我有多擔心!”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人都瘦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我哥前兩天突然病了,我爸媽催我回家,電話都快打爆了,我硬是頂著壓力沒回!”
“我就守著你!我就怕你……怕你醒不過來!”
蘇懶抬眼瞥了他一下,視線在他眉宇間停頓了一秒。
田宅宮晦暗,親緣動蕩之相。
她站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地拍在他后背上。
“你哥病了,你不滾回去守著,賴我這兒哭喪?”
她扯了扯嘴角,沒什么溫度。
“我只是睡著了,又不是死了。”
趙子默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捂著后背,一臉委屈地看著蘇懶,半天憋出一句:“懶懶,你剛醒怎么就這么兇……”
“趕緊走。”蘇懶懶得跟他廢話。
這家伙的關心不假,只是他家宅不寧,確實不適合再攪合進這灘渾水。
趙子默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蔫蔫地站起來。
臨走前,他還是不放心地湊過來,信誓旦旦地保證:
“懶懶你放心!等我處理完家里的事,馬上回來拜您為師!您可千萬不能嫌棄我啊!”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房間的氣氛再度沉凝。
秦墨琛靜靜地看著她,觀察著她細微的表情,終于再次開口:“是不是我的腿……”
“能治。”
蘇懶猛地打斷他,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放心,我說過能治好,就一定能。”
“不管用什么辦法。”
秦墨琛搖了搖頭:“不用太勉強,本來這就是意外。你安心在這里住下,你身子還太弱了。”
“我……”
蘇懶的愧疚心陡然升起,她寧愿他此刻罵她一頓。
“叩叩……”
程特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先是看了蘇懶一眼,神色有些復雜。
秦墨琛見有人來,將輪椅往后滑了幾步,拉開了跟蘇懶的距離。
他看向程特助:“是不是蘇家那邊有什么動靜?“
程俊這才快步走到秦墨琛身邊,遞上了一臺平板電腦。
“秦總,如您所料。”
“您和蘇小姐‘昏迷靜養’的消息一傳出去,蘇家那邊……立刻就有了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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