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從窗戶翻回來,就聽見他們砸門。”她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后緊了緊胸前的浴袍。
“來不及跟你打招呼,只好從衣柜里淘了件衣服,在浴室沖濕了頭發,即興演了一場。”
兩人間的曖昧氣氛被公事公辦的態度沖散。
蘇懶不再繞彎子,從浴袍口袋里拿出了那枚木制令牌,放在桌上。
“我進去的時候,老太太不在。佛堂里的觀音像有問題,它不是在受香火,而是在養東西。”
她將令牌推到秦墨琛面前,神情嚴肅:“這個令牌上的徽記,和上次那個鬼面男人道袍上的一模一樣。
客廳里,燈光明亮。
秦墨琛拿起那枚木令牌,入手是一種不詳的陰冷。
他雖然看不見上面的邪氣,但指尖觸及的瞬間,心臟沒來由地一縮,一股煩躁與戾氣從心底油然而生。
蘇懶坐到沙發上,從他手中抽回令牌,姿態慵懶地蜷起雙腿,慢條斯理地說:
“蘇老太太的佛堂里,供的應該不是觀音,是鬼。”
她將那尊觀音像的本質,一個以神像為外殼的養煞法器,詳細說明了一遍。
秦墨琛眉頭緊鎖:“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損害自家氣運,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蘇懶搖了搖頭。
“他們未必知情,或者說,只是知情一部分。”
“這種邪術,這種邪術,布陣者往往以延年益壽或者鞏固權勢為誘餌,讓主家心甘情愿地獻祭。”
“而代價,就是犧牲整個家族后代的氣運和健康。”
“蘇家如今看著繁花似錦,其實內里早就被蛀空了。”
她回想起進門時看到的蘇家眾人頭頂那駁雜不堪的氣運,不由得冷笑。
“這就是為什么蘇家小輩個個心浮氣躁,沒有一個人的氣運是正常的。”
“長此以往,輕則家道中落,怪病纏身,重則……”她頓了頓,吐出最后四個字,“滿門覆滅。”
秦墨琛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蘇家是他們的試驗場,或者說……是他們的養料基地。”
秦墨琛得出結論,眼底一片寒意。
“我讓程俊去查這個符號。”說著,他拿起手機,拍下木牌上的詭異符號發給程俊。
蘇懶并未阻止,只是強調:“讓他們小心點,這背后的人行事狠辣,沾上就可能是殺身之禍。”
“如果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先通知我,不要硬闖。”
秦墨琛點了點頭,他收起手機,目光再次落在那個木牌上:“那現在你準備怎么辦?毀掉那個觀音像?”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蘇懶搖頭,“它和布陣者有聯系,一旦被毀,對方馬上就會察覺,我們的線索就斷了。”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補充道:“我在觀音像后面,還發現了一枚干枯的平安符,手法質樸,是正道手筆。”
“說明,曾經有人試圖保護過蘇家,或者說,對抗過這尊‘鬼’。”
談話間,秦墨琛的視線落在蘇懶白皙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半寸長的紅色劃痕,邊緣還帶著些許血絲,應該是翻窗時不小心刮到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起身從程俊備好的專業醫療箱里拿出消毒棉和進口藥膏,沉默地坐到她身邊。
蘇懶正思索著對策,手腕忽然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捉住。
她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抽回。
“別動。”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帶命令,卻讓人無法抗拒。
他拉過蘇懶的手,用棉簽蘸了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皮膚,帶來輕微的刺痛,可他指尖的溫度,卻透過皮膚,傳來一種酥麻又陌生的觸感。
秦墨琛低著頭,動作很專注,也很自然。
蘇懶怔住了。
兩輩子,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異性如此近距離的、不帶任何目的地為她處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修玄界,她是殺伐果斷的玄天宗老祖,人人敬畏,無人敢近。
21世紀,她是人人嫌惡的病弱棄女,連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從沒有人,會因為她手上多了一道劃痕,而為她停下。
一股陌生的、細微的暖流,順著他指尖的溫度,從手腕處蔓延開,讓她心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甚至……有些慌亂。
她看著秦墨琛專注的側臉,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蘇懶不太適應這種溫情的氛圍,她狀似不經意地將手抽了回來,以此掩飾心底那絲異樣。
“我需要一樣東西,來暫時鎮住那尊觀音像里的邪氣,擾亂它和布陣者的聯系。”
“最好是……蘇家血脈至親常年佩戴的、沾染了陽氣的物品。”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個人。
蘇家真正的掌權者,蘇老太太。
她那串從不離手的紫檀佛珠,無疑是最佳選擇。
“老太太精明多疑,佛珠從不離身,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很難。”
秦墨琛一陣見血指出難題。
蘇懶笑著撥了撥頭發,笑容狡黠:“難,才好玩,總會有機會的。”
討論完正事,房間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一個套房,兩間臥室,但其中一間已經被改造成了演戲用的醫療室。
現在,只剩下一張床。
第二個難題,今晚怎么睡?
秦墨琛看穿了她的想法:“今晚我睡沙發,你好好休息。”
蘇懶猶豫著撇了撇嘴,轉身從柜子里抱出一床備用被子,扔在床中間,劃出一條清晰的“三八線”。
“你腿不好,睡沙發不利于血液流通。”她拍了拍自己這邊,“這半邊是我的,那半邊是你的。”
她抬起眼皮看著他,一本正經。
“不過先說好啊,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過界。”蘇懶指著被子,“第二,不許發出奇怪的聲音。第三……算了,兩床被子,別搶我的就行。”
秦墨琛看著她故作霸道的模樣,眼底浮現出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
第二天清晨。
蘇懶是在一陣均勻平穩的心跳聲中醒來的。
很暖,很安穩,像漂浮在溫暖的泉水中。
鼻尖是熟悉的淡淡冷香。
手下硬邦邦的,仿佛摸到的……是肌肉的紋理。
蘇懶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微微抬頭,發現自己的臉,正結結實實地貼在秦墨琛溫熱結實的胸膛上,睡姿極其豪放。
在大腦當機了足足三秒后,她悄無聲息地收回手,坐了起來,假裝無事發生。
秦墨琛睜開眼,看著她一系列的小動作,淡淡地開口:“你昨晚說的第一條,自己沒做到。”
蘇懶面不改色地反駁:“床太滑了,物理現象,不可抗力。”
說完,她光著腳迅速下床,躲進了浴室。
關上門前,聽到臥室里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兩人整理好下樓,兩個負責打掃的傭人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嗎?語桐小姐昨晚做了噩夢,又哭又叫的,今天一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砸了不少東西呢!”
“可不是嘛!我剛才去送早餐,就聽見里頭乒里乓啷的,嚇得我沒敢進去!好好的怎么就發這么大脾氣?”
“誰知道呢,大小姐回來之后,咱們這位二小姐的心情就沒好過。”
蘇懶和秦墨琛在餐廳里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養煞”法器的邪氣開始影響到蘇家的年輕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