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邊的鉆石礦缺人,讓我去體驗生活!琛哥,那跟發(fā)配邊疆有什么兩樣?”
“我死定了!我被他反鎖在房間里了,你們快來救我啊!”
緊接著,是他聲嘶力竭的哀嚎:“他肯定是鬼上身了,我親哥以前絕對不會這么對我的!”
蘇懶挑了挑眉,將手機從耳邊拿開些許。
兩根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一捻。
趙子琙。
那個在宴會上僅有一面之緣,氣質與趙子默截然相反的男人。
上次她便看出趙子默田宅宮晦暗,主親緣動蕩,但命宮無險。
她不認為,一個能將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精英,會用“送去非洲挖礦”這么拙劣的借口,來對付自己的親弟弟。
等那邊嚎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是二十一世紀,哪有那么多鬼上身!”
“等著。”
她看向身旁的秦墨琛,秦墨琛了然。
“程俊,去趙家。”
“是,秦總。”
程俊應了一聲,平穩(wěn)地調轉方向盤。
四十分鐘后,邁巴赫駛入趙家莊園。
車剛停穩(wěn),趙家的管家就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焦急又尷尬的笑容。
“秦少,蘇小姐,您二位可算來了!快請進,家里……家里正亂著呢。”
一進客廳,果然“亂”得可以。
家庭醫(yī)生和幾個傭人正圍在二樓樓梯口,個個面露難色,束手無策。
趙夫人眼眶通紅,坐立不安,趙父則背著手在客廳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唯有那個被控訴的“罪魁禍首”趙子琙,正姿態(tài)閑適地坐在沙發(fā)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看見秦墨琛和蘇懶,只是抬了抬眼皮,扶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平穩(wěn)地打了聲招呼。
“墨琛,蘇小姐。”
那份從容,與周圍的雞飛狗跳格格不入。
“子琙,到底怎么回事?”秦墨琛走到他面前,沉聲問道。
趙子琙放下茶杯,看向樓上緊閉的房門,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他把自己反鎖在里面,死活不出來,還打電話向你們求救了?”
秦墨琛點了點頭。
“爸!媽!你們別被他騙了!他就是想把我弄走,好一個人獨吞家產!”
樓上傳來趙子默中氣十足的控訴,生怕樓下的人聽不見。
“我告訴你們,我死都不會離開這個家的!”
趙父氣得血壓飆升,指著樓上罵道:“你這個逆子!你哥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把我送去非洲?那破地方連外賣都沒有!”
蘇懶聽著這番對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她走到樓梯下,仰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清了清嗓子。
“趙子默。”
樓上的聲音一頓。
“懶懶?你來了!你快跟琛哥說說,我哥他瘋了!”
“我問你,”蘇懶不理會他的控訴,慢悠悠地問道,“他說要送你去非洲的鉆石礦,是哪個礦?叫什么名字?”
“注冊在哪里?誰是法人代表?”
一連串的問題,讓樓上的趙子默徹底卡了殼。
“我……我哪知道這些!”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蘇懶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說他要把你賣了?”
“萬一是非洲某個酋長看你骨骼清奇,想招你當上門女婿,你豈不是錯過了天大的好姻緣?”
“噗……”
客廳里,一個年輕的女傭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連一直緊繃著臉的趙父,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樓上的趙子默沉默了。
顯然,他那不太夠用的腦子,正在艱難地處理蘇懶這番話里的邏輯。
見狀,趙子琙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站起身,對秦墨琛說:“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旁的落地窗前。
蘇懶的目光落在趙子琙身上。
她看到,這個男人眉宇間的兄弟宮雖有波折,但根基穩(wěn)固,并無破裂之兆。
反倒是事業(yè)宮上方,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帶著幾分外來陰損,是典型的犯小人、被人算計的破財之相。
她心中了然,這場看似荒唐的兄弟鬩墻,怕是另有內情。
“公司出了點問題。”趙子琙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有人在暗中收購我們的散股,手段很臟。”
秦墨琛周身的氣場陡然一沉。
“查到是誰了嗎?”
“還在查。我爸媽最近因此焦頭爛額,我怕對方會拿子默當突破口。”
趙子琙的目光再次投向樓上,那份冷漠的表象下,是無法掩飾的擔憂。
“他性子單純,耳根子軟,容易被騙。把他送出國,是目前最安全的辦法。”
“非洲只是個幌子,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
秦墨琛明白了。
這場鬧劇,不過是一個哥哥用笨拙的方式,拼盡全力保護自己不諳世事的弟弟。
“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秦墨琛問。
“他的性格你還不知道?”趙子琙苦笑一聲。
“告訴他真相,他非但幫不上忙,還會咋咋唬唬地沖到第一線去鋤奸,到時候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讓他遠離旋渦中心,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番話,蘇懶站在不遠處,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著那個在商場上冷靜自持的趙子琙,此刻臉上流露出的疲憊與無奈,再想到蘇家那些為了利益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親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但至少,趙家的這本經,底色是暖的。
就在這時,樓上的房門“咔嚓”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趙子默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探出個腦袋,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扭捏。
他撓了撓頭,目光躲閃,不敢看自己的哥哥,最后落在了蘇懶身上,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個……非洲真的沒有上門女婿吧?”
全場靜默三秒。
隨后,是趙夫人再也忍不住的笑聲,緊繃的氣氛,瞬間被這個傻問題沖得煙消云散。
趙子琙看著自己這個活寶弟弟,又氣又笑。
他走上前,目光卻投向了秦墨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墨琛,家里這攤子事,我沒精力再管他。他現(xiàn)在這樣,留在家里只會添亂,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他頓了頓,做出了一個決定。
“墨琛,公司的事我必須全力應對。”
“子默……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也需要有人敲打一下。”
“讓他跟著你,我放心。”
“什么?”趙子默眼睛瞪得像銅鈴,“哥!我雖然叫你哥,但我倆一樣大,不是三歲小孩!我不用人看著!”
“你就是。”趙子琙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什么時候你能分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危機,再來跟我談獨立。”
秦墨琛看了看一臉不服的趙子默,又看了看滿眼疲憊的趙子琙,點了點頭。
“好。”
趙子默瞬間蔫了。
但轉念一想,去秦墨琛那兒,不就意味著能天天見到蘇懶了嗎?
這不就是拜師學藝的最好機會?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我愿意”三個大字。
于是,半個小時后,趙子默就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表面上哭喪著臉,實則腳步輕快地被“發(fā)配”到了靜心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