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陸云川撕心裂肺地嘶吼著。
他感受不到肉體的疼痛,但人偶的粉碎,將他五年來編織的永生幻夢,擊得支離破碎。
人偶落地瞬間,無數怨氣與死氣倒卷而出,在天花板下匯聚成一片墨色陰云。
那股失控的能量在眾人頭頂盤旋一圈,發出無數怨魂不甘的喊叫,隨即瘋狂地倒灌進陸云川的魂體內。
“啊啊啊……!”
他的魂體被這股失控的力量瘋狂撕扯,原本英俊的樣貌瞬間變得枯槁,身上涌動的黑氣劇烈翻騰、消散。
與此同時,緊抱著他的葉晴,那半透明的魂體上,痛苦與怨恨如潮水般退去。
她緩緩松開手,回頭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宴會廳,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掙扎的陸云川。
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釋然的、帶著無盡悲傷的微笑。
“云川……這次,我真的……陪你了。”
“為……為什么?晴晴,為什么背叛我?”陸云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葉晴。
葉晴走到他的身邊,虛幻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云川,我們都被那個道士騙了。這陣法,給不了我們永生,它只會將我們拖入無盡的罪孽。”
她凄然一笑,“是我帶他找到你的,我的錯,我自己去償還。”
說著,她的魂體開始閃爍,片片剝離,化作無數螢火蟲般的微光。
她不再被怨氣束縛,而是主動迎向了新生。
隨著她的消散,整個莊園的邪陣徹底崩潰。
那些圍攻眾人的“賓客”,眼中慘綠的鬼火驟然熄滅。
僵硬的身體失去了最后的支撐,如同被抽走所有線頭的木偶,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變回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地板上那片暗紅色的血海,也迅速失去了色澤,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最后蒸發殆盡。
籠罩莊園的陰霾散去,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
一切都結束了。
“咳……咳咳……”李偉撐著墻壁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顧不上自己的傷,嘶啞著聲音下達指令:
“呼叫支援,封鎖現場!法醫組、痕跡科立刻準備!其他人,保持警戒!”
他身旁的特警隊員立刻行動起來,檢查著那些倒地的“賓客”,很快,結論傳來。
“報告李隊,全部……全部沒有生命體征,根據尸體腐爛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均在一年以上,最長的……可能接近五年!”
這些,正是過去五年里,在海城西郊附近陸陸續續失蹤的人口。
一樁懸了五年的連環失蹤案,以這樣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角落里,蘇懶的意識在劇痛和眩暈中沉浮。
她看著眼前這塵埃落定的一幕,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就在此時,那個被怨氣反噬、蜷縮在地的陸云川,枯槁的魂體竟又掙扎著飄了起來。
他怨恨地看了一眼蘇懶,轉身便要化作一縷黑煙,想穿墻逃走。
“我……我跟玄天宗的大師做了交易……他騙了我!他只是讓我看管這個‘養魂陣’……我不會放過他……更不會放過你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玄天宗!
蘇懶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成一點,死死鎖住那道黑煙。
她靠著林玥和趙子默的攙扶,抬起顫抖的手,遙遙指向那縷即將消散的黑煙,從蒼白的唇間,擠出一個字。
“收。”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功德金光,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這功德,不僅來自拯救瘋龍三人,更來自于救下李偉帶領的整支警隊,以及破除這為禍一方的“養魂陣”,讓數十個被困的亡魂得以解脫。
浩蕩的功德金光化作無數條金色鎖鏈,瞬間便將陸云川的魂體捆縛得嚴嚴實實。
“不……!放開我!!”
陸云川在金色鎖鏈中瘋狂掙扎,卻無濟于事。
最終被壓縮成一團鴿子蛋大小的黑氣,落入蘇懶手中,被她用最后的玄力封印在一張空白的黃符里。
以她現在的狀態,還無法將其徹底凈化,只能暫時收押。
做完這一切,那股磅礴的金光隨即調轉方向,如百川歸海,悉數涌入蘇懶體內。
她那殘破枯竭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純凈的能量。
因“噬魂陣”留下的新裂痕被迅速修復,就連那些陳舊的的傷痕,也在這股強大的功德沖刷下,愈合了些許。
李偉安排好現場事宜,大步走到蘇懶面前。
他看著這個臉色白得像紙,卻一手主導了整個破局的女孩,眼神無比復雜。
震撼、困惑、還有一種源自心底的敬意交織在一起。
最終,他鄭重地向她敬了一個禮。
“蘇小姐,我代表海城刑偵支隊,以及所有的受害者家屬,謝謝你。”
他身旁的小王警官,更是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蘇懶,嘴里喃喃道:“太……太神了……”
蘇懶勉強扯了扯嘴角,沖他虛弱地擺了擺手:“為…人民服務。”
說完這句,她身體里那股靠著意志強撐的勁兒終于散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向后倒去。
“大師!”
趙子默和林玥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快!叫救護車!不!用警車!警車快!”趙子默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大吼。
李偉立刻揮手,讓身邊的警員搭手,用最快的速度將蘇懶送往醫院。
他看著陷入昏迷的蘇懶,又看了看這滿地尸骸的詭異莊園。
無聲嘆息。
“這世界…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