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背景圖云山霧罩,頭像是個手持桃木劍的道袍背影,刻意營造出世外高人的神秘感。
賬號簡介更是狂得沒邊。
【天地有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誅。貧道順應天意,斬妖除魔,衛道人間。】
“嘿,口氣倒是不小。”蘇懶掃了一眼,便興致缺缺地移開目光,繼續研究秦墨琛辦公桌上那個造型別致的玉石筆洗。
玉質溫潤,靈氣內斂,用來刻個小型的聚靈陣倒是不錯。
“大師,您可別小看他!”趙子默急了,直接點開一個錄屏,“您看這個!這家伙最近在網上風頭正勁,路子跟您完全是兩個極端!”
屏幕上,一個穿著嶄新道袍的男人正襟危坐,面前香爐青煙裊裊。
他對著鏡頭,一臉正氣地對連麥的水友說:“你家中這異響,乃是小鬼作祟,不必驚慌!”
說著,他并起劍指,對著屏幕一通比劃,口中念念有詞。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金色閃光特效從他指尖射出,伴隨著“滋啦”的音效,屏幕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符箓動圖,幾乎蓋住了整個畫面。
“妖孽,還不速速伏法!”道長一聲大喝。
“我就想不通了,”趙子默看得直撇嘴,“這種平臺居然也不管管?”
秦墨琛聞言,眉頭微蹙:“嘩眾取寵。”
“可不是嘛!”趙子默一拍大腿,“但這事邪門就邪門在,好幾個找過他的人,事后都發視頻說家里真的沒事了。”
“現在網上都快吵翻天了!您的粉絲說您是‘擺渡人’,講究個緣法;”
“他的粉絲就吹他是‘戰斗道長’,主打一個除惡務盡。”
“他們還嘲諷您太‘佛系’,說真有本事就該跟【道法自然】一樣,把那些牛鬼蛇神全都給揚了!
蘇懶終于舍得將視線從筆洗上移開,她看了一眼趙子默,淡淡地開口:“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她看來,玄門萬法,求的是天地至理,循的是因果循環。
無論是人是鬼,皆在天道之內。
一味喊打喊殺,看似剛猛正義,實則早已偏離大道,與那些濫殺無辜的魔修又有什么分別?
對比這個,她更關心另一件事。
“蘇家的事,有動靜了嗎?”她問秦墨琛。
秦墨琛示意程俊匯報。
“蘇小姐,”程俊劃開平板,“蘇老太太自從上次受驚后,一直住在醫院的特護病房,生理體征平穩,但意識始終沒有恢復。”
“醫生會診多次,也查不出任何病理原因,只能定義為深度昏迷。”
“沒有了老太太坐鎮,加上您之前破了那宅子的風水陣,蘇家內部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重要的合作項目接連告吹,蘇振華外面的幾個孩子也開始在公司攪弄風云,蘇語桐更是因為丟了幾個代言,天天在家摔東西。”
蘇懶點了點頭,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動了那“養煞”法器,沈秀英的怨氣與陣法相合,第一個反噬的,自然是竊取了她一切的沈秀云。
只要沈秀云一天不醒,蘇家這鍋粥,就會一直沸騰下去。
“我讓你查的事呢?”蘇懶又問。
“關于當年說您‘不祥’的那個道士,”程俊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派人詳細問詢了蘇家的老傭人,也親自和林瑞芳夫人談過。所有人都說當年的事是老太太一手操辦。不過……”
“林瑞芳夫人在回答這個問題時,情緒有些波動,雖然她堅持說一概不知,但根據我的觀察,她很可能隱瞞了什么。
林瑞芳……
蘇懶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她這位名義上的母親,究竟是在怕什么?
線索,似乎又指向了醫院里那個不省人事的老太太。
正思索間,趙子默的手機又響了。
“大師!快看!是【盼兒歸】!她給您發了條長長的私信!”
蘇懶點開后臺,一條信息映入眼簾。
【盼兒歸】:大師,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我們一家人終于可以團聚了!警察同志告訴我,李念能找回來,多虧了一位英雄,要不是他當年拼死相護,李念可能早就……我下半輩子,一定日日為那位英雄和您祈福!
私信后面,還附上了一個新聞鏈接。
《塵封二十年的真相:英雄警員未寄出的家書》。
報道稱,警方在整理“朱家村拐賣案”的證物時,發現了一封裝在防水袋中、字跡已然模糊的信。信的主人,是二十年前在突襲朱家村行動中犧牲的警員,陳光。
那次失敗的行動,讓他付出了生命,也讓李念,在黑暗中多等了二十年。
【盼兒歸】說,她和丈夫商量后,決定讓李念認陳光的母親做干媽,代英雄盡孝。
蘇懶看著那封信的內容,沉默了許久。
玄天宗覆滅之時,也有無數弟子,懷抱必死之心,對抗滔天浩劫,他們甚至來不及留下只言片語。
原來,無論在哪個世界,總有人愿以血肉之軀,為后來者點亮前路。
這份功德,陳光,當之無愧。
蘇懶退出私信,剛剛的輕松氣氛蕩然無存。
她沉默地回到靜心苑,沒有預告,直接開啟了直播。
有些道,她想守。
有些信念,她想傳下去。
剛上線,一個連麥申請突然彈了出來。
申請人的ID,是一個灰色頭像,名字叫【等一封信】。
蘇懶的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這個ID……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執念,與直播間里其他的ID截然不同。
她心中微動,順著那縷因果的牽引,點了同意。
視頻接通,對面一片漆黑,只傳來一個蒼老嘶啞、滿含疲憊的聲音。
“大師……你好。”
“你好。”
“我……我看了新聞。”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陳光,是我的兒子。”
彈幕瞬間刷屏。
【我愛吃瓜】:天!是英雄的父親!老爺子節哀!
【只信大師】:老爺子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老人似乎沒有看彈幕,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他從小就犟,非要去當警察,說要抓盡天下的壞人。我拗不過他……”
“他走的那天,還跟我說,隊里發了新制服,下班要給我帶我最愛吃的燒雞,讓我等他回來。”
“我等了二十年了……燒雞都涼透了。”
“大師,我不算命,也不求什么。”
“我就是想問問……他……在那邊,過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他?”
“他還記不記得,答應我要回來吃燒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