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默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一陣天旋地轉。
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之中。
他看到趙子域坐在堆積如山的文件前,疲憊地揉著眉心;
看到他在酒桌上,對著滿臉油光的客戶強顏歡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烈酒;
甚至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深夜的醫院走廊里,手里捏著一張胃鏡報告,臉上沒有表情。
他甚至看到了哥哥為了應酬喝到胃出血,獨自在醫院洗胃的場景。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四周飛速閃過,充滿了屬于趙子琙的各種負面情緒。
“守住本心!收起你的眼淚!”
蘇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不是來感受他的痛苦的,你是來帶他走出這里的!”
“記住,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聲呵斥讓趙子默猛然一個激靈,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甩掉那些不該屬于他的情緒。
對,他不是來哭的。
他是來帶哥哥回家的。
趙子默不再理會周圍那些干擾心神的記憶碎片,開始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著:“哥,我不是廢物,我長大了,我來帶你回家了!”
在蘇懶的遠程指引下,他穿過了代表著趙子域不同時期的重重迷霧。
每穿過一層,他對哥哥的理解就深刻一分,心中的愧疚也愈發沉重。
終于,他在一片幻象中,找到了蜷縮在地上的趙子琙魂體。
那幻象,是一座空無一人、燈光破碎的大學籃球場,計分板上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終場哨響的那一刻。
趙子琙緊緊抱著一個同樣破碎的水晶獎杯,對趙子默的呼喚毫無反應,嘴里無意識地呢喃著:“結束了……都結束了……”
他徹底沉浸在自己少年夢想破滅的那一天,無法自拔。
趙子默心痛如絞,他嘗試著去擁抱哥哥,手卻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了他的身體,根本無法觸碰。
他終于意識到,物理的接觸是無用的,只有用言語和情感,喚醒哥哥自己求生的意志,才能成功。
趙子默深吸一口氣,在趙子琙的魂體面前跪了下來,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和玩世不恭。
他認真地說道:“哥,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是我太不懂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用夢想和青春換來的一切,讓你一個人扛了那么多。”
“但是,家不是你一個人的,爸媽也不是你一個人的。”
“從今天起,我也要學著長大了。”
“籃球你想打可以繼續打!”
“公司你扛累了,我跟你一起扛!”
趙子默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讓趙子琙黯淡的魂體,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
他抱緊獎杯的動作,有了一絲松動。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趙子琙的意識深處,一股來自玄塵子留下的殘余邪念,化作一道猙獰的黑影,嘶吼著撲向趙子默,試圖徹底磨滅這希望之光。
“廢物……就該和廢物一起消失……”
“小心!”
現實中,蘇懶猛地睜開眼,低喝一聲。
秦墨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蘇懶的嘴角,滲出了一縷鮮血。
維持這座高強度的神識橋梁,還要分心抵御外邪,對她消耗巨大。
沒有絲毫猶豫,他走到蘇懶身后,緩緩將自己的手掌懸在她背心后方約一寸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起心動念皆是為蘇懶祈禱。
磅礴的功德金光從他身上涌出,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柔和的金色暖流,源源不斷地注入蘇懶體內。
一股難以言喻的連接感,從手掌傳遍全身。
他仿佛能感受到蘇懶那磅礴神識下的緊繃與疲憊,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如甘泉般涌入,撫平了她即將枯竭的靈臺。
原來,這才是她選擇他的真正原因。
不是單向的索取,而是一種彼此需要的……共生。
他不是她的附庸,而是她的后盾,是她在這凡塵俗世中,成為能為她遮風擋雨的港灣。
這個認知,讓秦墨琛的心臟在沉穩的跳動中,多了一絲滾燙的暖意。
幻境中,趙子默根本來不及反應,嚇得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攻擊沒有到來,他只感到胸口涌出一股灼熱的暖流。
正是蘇懶很久前給他的那張平安符自動護主,化作一個金色的護罩,將黑影死死地擋在外面。
黑影撞在金光罩上,發出凄厲的慘叫,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冒出陣陣黑煙。
平安符的至陽金光,也刺激到了趙子琙的魂體。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了那保護著弟弟的金光,也看到了那猙獰的黑影。
原本空洞的眼中,終于恢復了一絲屬于人的清明和憤怒。
他虛弱地開口,吐出了一個字:“……默。”
“哥!”
趙子默大喜過望,他知道,哥哥醒了!
他立刻轉身,不再畏懼,而是與那金光罩一起,怒視著那團黑影。
這是他們兄弟二人,在意識世界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并肩作戰。
一個用純陽之氣配合平安符主外,一個用蘇醒的意志力抵抗主內,誓要將這縷邪念徹底磨滅。
黑影似乎也沒料到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再次凝聚力量,狠狠撞向金光護罩。
“砰!”
現實中,趙子默和趙子琙的身體同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連接著他們生命體征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秦總!”守在外面的醫療團隊負責人焦急地敲門,“病人的腦電波和心率出現異常劇烈波動,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秦墨琛的目光緊緊鎖在蘇懶的背影上,他沒有回頭,只是沉聲說了一句:
“守在外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蘇懶的臉色愈發蒼白,她能感覺到,那股邪念的背后,有另一股力量在源源不斷地支持著它。
玄塵子!
他人或許就在靜心苑附近,隔空觀戰,甚至還在暗中出手!
“想玩?”蘇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陪你!”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純的心頭血噴在那面如同水波般蕩漾的銅鏡上。
嗡……!
鮮血落在鏡面,如同墨入清水般瞬間暈染開來,整面銅鏡剎那間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鏡面中央的漩渦驟然加速,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以銅鏡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連光線都被扭曲。
“以我之血,敕令,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