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血色光柱,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巨釘,將整個海城的夜空釘死,散發著不祥的紅芒。
完了。
玄塵子以自己的性命為引,強行啟動了這滅世大陣。
整個海城,超過千萬的生靈,都成了他瘋狂野心下最后的祭品。
“喂?喂!該死!”
秦墨琛掏出手機,屏幕上沒有一格信號。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跳,對身邊的特警請求:“請馬上聯系指揮中心!請求支援!”
警員立刻操作車載電臺,可里面只有一片滋啦作響的電流噪音。
所有的通訊信號,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屏蔽。
海城,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秦總,沒用的?!?/p>
李偉放下對講機,這位見慣了風浪的刑警隊長,臉上也浮現出灰敗之色。
“我們……被困住了?!?/p>
絕望,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秦墨琛轉頭,看向靠在車門上的蘇懶。
她剛剛耗損了大量的神魂之力,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體在夜風中微微發抖。
可她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到令人心慌。
她只是抬著頭,看著那道猙獰的血色光柱,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懶……”
秦墨琛的聲音有些發干,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卻又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像瓷器一樣碎裂。
蘇懶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你信我嗎?”
秦墨琛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他從那雙眼睛里讀懂了太多東西,有決然,有不舍,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釋然。
他想問,她想做什么?
可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信。”
蘇懶笑了。
那笑容洗去了所有的疲憊與慵懶,是她回到這個世界后,笑得最燦爛,也最明媚的一次。
“帶他們去靜心苑?!?/p>
“那里有我布下的結界,是最后的安全區?!?/p>
她頓了頓,目光在秦墨琛臉上停留了片刻,補充道:
“等我回來?!?/p>
說完,她不給秦墨琛任何反應的機會,毅然決然地沖向了那道血色光柱的中心!
“蘇懶!”
秦墨琛發出一聲嘶吼,想也不想地就要追上去,可一股柔和的力量卻將他穩穩地推了回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投入那片血色的深淵,然后被徹底吞噬。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蘇小姐……”
李偉看著這超出認知的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他最終選擇了相信。
他咬了咬牙,對著身后已經亂成一團的下屬們怒吼道:“都他媽愣著干什么!聽蘇小姐的!所有人,立刻前往靜心苑!快!”
……
與此同時。
血色光柱內部。
蘇懶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空間。
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由無數哀嚎人臉組成的怨氣之海。
天空,是粘稠如墨的血云。
玄塵子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他與整個大陣融為一體,黑氣纏繞,力量達到了前所未聞的頂峰。
他張開雙臂,臉上是全然的陶醉與享受。
“師姐,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彼聪蛱K懶,笑容溫和,卻又帶著俯視眾生的傲慢。
“現在,你還有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p>
“是與我一同見證新世界的誕生,還是……與這腐朽的舊時代一同埋葬?”
蘇懶沒有理會他的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師弟,終于問出了壓在心底最深的那個疑問。
“為什么?”
“為什么?”玄塵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幽深而痛苦。
“師姐,你還是這么天真?!?/p>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積壓了千年的瘋狂與不甘。
“當年玄天宗覆滅,我并未當場身死,一縷殘魂墜入時空裂縫,在無盡的黑暗與虛無中漂流了千年!”
“我親眼看著宗門傾頹,看著師尊、師叔、同門一個個慘死!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恨!”
“我恨天道不公!恨正道無能!憑什么我們守護蒼生,最終卻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所謂的守護,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他指著腳下翻涌的怨氣之海,神情狂熱。
“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創造絕對的秩序!我要毀了這個殘缺的世界,用它的血肉,重塑一個只屬于我的‘玄天’!”
蘇懶靜靜地聽著。
她眼中的憤怒,漸漸化為了一片深沉的悲憫。
她的小師弟,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后,奶聲奶氣問她“為什么我們要守護蒼生”的孩子,已經徹底瘋了。
再也回不來了。
“你錯了。”
她不再廢話,雙手結印,以身化劍,主動發起了攻擊!
金色的劍光撕裂了血色的空間,直取玄塵子!
“轟!”
兩股力量的碰撞,讓整個陣法空間都劇烈地為之震顫。
玄塵子借助整個大陣的力量,只是隨手一揮,便將蘇懶的攻擊輕易化解。
他穩穩地壓制著她,就像貓戲老鼠。
戰斗中,蘇懶漸漸不支。
她的神魂雖已修復五成,可玄塵子借助的是整個城市的地脈與生靈之力。
每一次碰撞,蘇懶身上的金光便黯淡一分,唇角的血跡也愈發鮮紅。
她看著下方,透過翻涌的怨氣,仿佛看到了城市里那些在紅光下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凡人,看到了靜心苑里焦急等待的秦墨琛。
這一幕,何其熟悉。
在修玄界,她為了守護那一方世界,也是這樣……
歷史,仿佛又要重演。
蘇懶忽然笑了,笑得坦然,笑得釋懷。
她對玄塵子說:“師弟,你錯了。守護,從來不是因為軟弱?!?/p>
“而是因為……我們心中,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p>
說完,她放棄了所有抵抗。
她張開雙臂,任由玄塵子的攻擊貫穿自己的身體。
然后,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主動迎向了那片翻涌不休的怨氣之海的核心!
她要以身合道!
用自己那融合了功德與玄力的神魂,去凈化這一切!
用自己的生命,為這個世界,換來最后一線生機!
“師姐?。?!”
玄塵子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嘶吼。
他怎么也想不到,蘇懶,竟然會做出與前世一模一樣的選擇!
金光,轟然爆開!
那光芒,凈化一切,摧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