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長陰沉著臉，目光越過眾人。
最后落在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許哲，你是當事人，東西是你拿命換回來的，你給句痛快話。”
唰。
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許哲身上。
許哲一直沉默地喝茶，見自己被點名，他才放下茶杯看向眾人。
“各位的顧慮都有道理。”
許哲沒有直接反駁任何人，而是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還帶著油墨味的測試報告，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只是，我喜歡用數據說話！”
“這是過去三天，我們在燕京西郊秘密部署的五十個第四代微基站試點的實測數據。”
許哲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下行速率，是目前西方最先進三代技術的十倍。”
吸氣聲此起彼伏。
王副總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反駁，卻被許哲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至于你們擔心的成本……”
許哲翻開報告的最后一頁，手指在那個紅色的數字上點了點。
“得益于我們最新的分布式架構，第四代基站的部署成本，已經降到了傳統宏基站的六成。”
“王總，如果同樣的覆蓋范圍，我四代給你三代比你省四成的錢，速度卻快十倍，這筆賬，你應該比我會算。”
王副總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是這么算的，專利壁壘確實是個問題，但咱們如果直接上四代，老百姓手里的終端怎么辦？”
“現在的手機根本不支持這種新頻段，總不能讓全國人民把手機都扔了換新的吧？這筆高達數千億的終端置換成本，誰來掏？國家掏？還是讓老百姓掏？”
這個問題極其刁鉆，直擊要害。
這也是所有運營商最害怕的地方，技術再好，沒人用得起也是白搭。
李司長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哲。
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不了，第四代技術就只能停留在實驗室里供著。
許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早就料到的笑意。
他又從包里掏出另一份方案，那是他前世在無數次商業博弈中總結出的“殺手锏”。
“誰說我們要一刀切？”
他將方案分發給在座的大佬，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我的建議是，雙軌并行。”
“一方面，利用這三年的窗口期，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優化第四代技術，把芯片做小，把成本打下來，另一方面，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許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我們要倒逼終端廠商，推出兼容三代和四代標準的雙模手機，讓老百姓在不換號、不換卡的情況下，平滑過渡到新網絡。”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狠勁。
“歐美那幫人想用專利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就用市場換技術，用標準定生死！”
“我們不能再走那種‘引進、落后、再引進、落后’的老路了！”
王副總手里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停在半空，筆尖滲出的墨水在文件上暈開了一個黑點，他卻渾然不覺。
許哲這招太狠了。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迭代，這是一場針對西方通信霸權的陽謀！
“說得好！”
一聲暴喝打破了沉默。
華偉那位平日里不茍言笑的技術總監，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叮當亂響。
“許教授這方案，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咱們華偉雖然是個民企，但骨頭是硬的！”
“與其跟在洋人屁股后面吃殘羹冷炙，不如跟著許教授賭一把大的！”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司長，胸脯劇烈起伏。
“司長，我代表華偉表態！只要部里定下這個雙軌并行的調子，我們砸鍋賣鐵也要把兼容三代和四代的雙模終端做出來！”
“不就是芯片適配嗎？不就是協議棧打通嗎？我們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三個月內拿不出樣機，我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這股子草莽英雄般的血性，瞬間點燃了在場眾人的情緒。
“中科院這邊也不拖后腿。”
一直斯斯文文的中科院代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雖然平穩，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定。
“關于第四代基站射頻器件成本高的問題，光電所已經在光刻機光源技術上有了突破。”
“雖然距離頂級制程還有差距，但用來生產基站用的功率放大器綽綽有余。”
“只要在這個方向上再推一把，我有信心在商用前，把核心器件的成本再壓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這是一個足以改變市場天平的數字。
王副總喉結滾動了一下，頹然靠在椅背上。他知道，大勢已去。
李司長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一上午的嘴角終于緩緩松開，露出一抹欣慰至極的笑容。
人心齊了，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他緩緩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軀此刻在眾人眼中卻顯得無比偉岸。
“好！既然大家都有這股子心氣，那我就替部里拍這個板！”
李司長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千鈞。
“即日起，華夏通信技術發展路線正式確立——第四代技術引領未來，第三代技術平滑過渡！”
“我們要用兩條腿走路，而且要走得比西方更快、更穩！”
掌聲雷動。
……
散會時，樓道里的感應燈明明滅滅。
許哲剛走出會議室大門，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拽住。
李司長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檔案袋拍在許哲懷里，力道之大，差點把許哲拍個趔趄。
“司長，這是？”
“別問，拿著。”
李司長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這是上面特批追加的五十億專項研發資金，還有第一批第四代網絡試點城市的名單。”
“錢，我給你爭來了，政策，我也給你兜住了，接下來這盤棋能不能下活，全看你許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