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呀？”林方政脫口而出，心中的疑惑實在按捺不住。
這明明是正經(jīng)八百的公務(wù)考察，為何放著現(xiàn)成的、方便舒適的公務(wù)車不用，偏要去擠出租車？
這似乎不合常理，也顯得不夠莊重。
江昭寧的目光掃過那輛停下的黑色轎車，又掃過縣委大院進進出出的其他車輛和行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透徹：“我的車太過招搖，認識車牌的人也多。”
“出去走一圈等于自己放廣播。”
“我們此行是去‘看’，去‘聽’，去真實地感受，不是去擺架子聽匯報的。”
“如果坐著這車去，人還沒到，消息可能就傳開了。”
“寺里的方丈、管委會的人、甚至鄉(xiāng)里的干部，都會圍上來，準備好的‘劇本’也就擺好了。”
“那樣，還能看到什么‘實情’？聽到什么‘真話’？”
“坐出租車，融入車流人海，才能最大程度地‘隱身’，才有利于我們真正的‘微服出行’。明白了嗎？”
林方政恍然大悟，心中對書記的務(wù)實和細致油然升起一股敬佩。
原來書記考慮的遠不止是交通便利，而是整個考察環(huán)境的“純凈度”和信息的“真實性”。
這份洞察力和決心，讓他深感震撼。
“知道了，書記！我這就叫車。”他立刻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打車軟件。
“嗯。”江昭寧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街口，耐心等待。
他挺拔的身影站在熙攘的街邊，顯得格外低調(diào)，卻又隱隱散發(fā)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不一會兒，一輛普通的白色出租車駛來，停在他們面前。
林方政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江昭寧則拉開了后座車門。
幾乎就在同時，一個身影帶著一陣小跑帶起的微風(fēng)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是秦怡。
她顯然是趕得很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精心打理過的發(fā)絲貼在光潔的鬢角。
白皙的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微微喘息著。
“江書記好！林局長！”秦怡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但依然保持著得體的清晰度。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米色套裝，內(nèi)搭一件質(zhì)感上乘的香檳色真絲襯衫，領(lǐng)口系著優(yōu)雅的小絲巾，顯得既專業(yè)干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的身材曲線在得體的著裝下透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豐腴韻味，知性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
手里緊緊抓著一個裝得鼓鼓的深色公文包，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秦股長來了，正好，上車吧。”林方政招呼道。
秦怡坐了進來。
狹小的出租車后座空間，因為坐了兩個人，立刻顯得局促起來。
車門關(guān)上，空調(diào)的涼風(fēng)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清雅溫潤的香氣彌漫開來。
那香氣很特別，不張揚，像是某種昂貴的冷調(diào)花香混合著一點點潔凈的皂感。
又帶著一絲體溫烘托出的暖意，沁人心脾，在這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方政坐在前面也隱約聞到了，但他目不斜視。
江昭寧坐在秦怡旁邊，這股香氣更是絲絲縷縷地縈繞在鼻端。
出租車平穩(wěn)啟動，匯入車流。
車內(nèi)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有空調(diào)送風(fēng)的輕微聲響和窗外的市井喧囂。
林方政與司機核對了一下目的地——清涼寺。
車子駛出縣城后，道路開始變得不那么平坦，偶爾會遇到一些小的坑洼或減速帶。
在經(jīng)過一個明顯有些年久失修的路段時，車子突然“咯噔”一下，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啊！”后座傳來一聲短促的低呼。
坐在外側(cè)的秦怡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內(nèi)側(cè)、也就是江昭寧的方向猛地傾斜過去。
在那一剎那，她的肩膀?qū)崒嵲谠诘乜吭诹私褜幍募绨蛏希?/p>
那溫?zé)岬挠|感和更清晰的香氣幾乎同時襲來。
江昭寧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下，一股電流般的異樣感劃過心頭。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秦怡瞬間變得通紅的臉龐，心中迅速掠過一絲疑慮和審視：她是真的沒坐穩(wěn)，還是有意的？這種距離的突然拉近……
秦怡慌亂地坐直身體，臉上紅暈更甚，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尷尬地理了理鬢邊的碎發(fā)，聲音帶著明顯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對不起，江書記！對不起！”
“剛才……剛才顛得有點厲害……”
她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撫了撫胸口，眉頭微蹙。
“秦股長，你是不是有點兒暈車？”江昭寧開口問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目光依舊停留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注意到她上車后臉色似乎就不太好，此刻更是有些發(fā)白，額角的汗似乎也不完全是跑出來的熱汗。
“是……是有點兒！”秦怡連忙點頭，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這路況……加上沒休息好，有點悶，感覺有點不舒服，頭有點暈。”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不過沒事，”她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那個精致的手提包，從里面翻找著，“我?guī)Я怂帲砸黄托小！?/p>
她拿出一個小巧的藥盒，倒出一片白色的藥片，又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就著溫水把藥片吞了下去。
動作利落，顯示出她日常工作的細致和準備充分。
吃了藥，又深呼吸了幾次，秦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大約過了幾分鐘，她重新睜開眼，臉色雖然還帶著一絲疲憊。
但那種難受的暈眩感似乎真的緩解了不少，眼神也恢復(fù)了平日的清明。
她再次對江昭寧和林方政歉意地笑了笑：“好多了，謝謝書記關(guān)心。”
“嗯，那就好。”江昭寧淡淡應(yīng)了一聲，目光轉(zhuǎn)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風(fēng)光，不再多言。
他收斂心神，開始思考即將面對的考察要點：那片禪田的現(xiàn)狀究竟如何？
林方政構(gòu)想的體驗區(qū)，場地條件是否具備？
寺里的僧人對此的真實態(tài)度又是什么？
秦怡的專業(yè)視角又能提供哪些關(guān)鍵信息？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被拋在身后，蔥蘢的山色越來越近。
清涼寺，那座承載著古老禪意與新生希望的千年古剎，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