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剛騎完馬回舒荷院,謝玉嬌就踩著點過來了。
姜瑟瑟有些意外,先打量了一下謝玉嬌的穿著,接著才問道:“表姐怎么這會兒來了?”
謝玉嬌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月華裙,裙身以十數幅素紗拼接而成,一褶一色,淡淡相暈,淺粉、月白、柔藍、藕荷、銀紅次第疊開,日光底下流轉如月華鋪地,風一動,便似有輕煙薄霧繞著裙裾緩緩漾開。
裙腰收得極細,以銀線暗繡纏枝蓮紋,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貴氣,垂落時如流泉直瀉,行步之間不見凌亂,只覺步步生光,色隨步轉,明明沒有織金妝花的張揚,卻比滿身錦繡更顯清雅矜貴。
料子輕軟得幾乎不沾身,卻垂墜有度,一眼便知是內府織造的上等貨,尋常人家連見都難見一面。
“姜表妹還不知道吧?”謝玉嬌走近來,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我哥哥今日要回來了!”
姜瑟瑟眨了眨眼。
哥哥?
謝懷璋?
謝懷璋在外求學也好些日子了。
她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并不是很在意。
謝懷璋人是不錯的,但是謝懷璋他媽王氏可不是好惹的,原主寧愿選擇碰瓷楚邵元,都不愿意近水樓臺招惹謝懷璋,可想而知原主有多怕王氏。
謝玉嬌見她這副反應,臉上的笑僵了一僵。
“瑟瑟表妹。”謝玉嬌語氣有點不滿地看著姜瑟瑟,問道:“你不去接嗎?”
姜瑟瑟一臉茫然:“接誰?”
“當然是我哥哥啊!”謝玉嬌說得理所當然,“他今日回來,咱們做妹妹的,自然要去垂花門接一接。”
姜瑟瑟手里的點心停了停。
她看了看謝玉嬌那張寫滿“你必須去”的臉,又想了想謝懷璋對她的心意,小聲拒絕道:“我就不去了吧……”
謝玉嬌眉頭一皺。
“不去?瑟瑟表妹,你可想清楚了。”
姜瑟瑟心道我想得挺清楚的。
謝玉嬌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慢條斯理地道:“咱們府里的規矩,瑟瑟表妹怕是還不知道吧?”
姜瑟瑟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玉嬌彎了彎嘴角,像是終于逮到了什么把柄似的,開始給她掰扯:“我哥哥是二房的嫡子,咱們這些做妹妹的,哥哥遠道歸來,自然要去迎一迎的。這是規矩。”
謝玉嬌看著姜瑟瑟,仿佛在看什么土包子一樣,終于讓她找到了姜瑟瑟不懂規矩的地方:“你姨母是長輩,她不必去。可瑟瑟表妹你嘛……”
謝玉嬌故意拉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姜瑟瑟,露出一個笑容。
“你是二房的表親。我哥哥回來,你若是連迎都不迎一下,也太沒規矩了。”
姜瑟瑟:……
姜瑟瑟看著謝玉嬌那張笑盈盈的臉,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
謝玉嬌來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謝懷璋再怎么說,也是謝家的公子,他外出一趟,必定要帶回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謝玉嬌跟她在這掰扯什么規矩不規矩的,分明就是想拉她過去,好在她面前炫耀謝懷璋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可這話說得振振有詞,拿住了規矩說事,姜瑟瑟還想不出理由來不去。
要是提早知道謝懷璋今天要回來,她就能提前裝個肚子疼什么了,但現在再裝已經來不及了。
姜瑟瑟想了想,道:“好,我去。”
謝玉嬌眼睛一亮,親親熱熱地挽住姜瑟瑟的胳膊,“這才對嘛,走,咱們一起去。我哥哥出門這么久,肯定帶了好多好東西回來。到時候我分你一點,你可別跟我客氣。”
姜瑟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那就多謝表姐了。”謝玉嬌要給她啊,不要白不要。
謝玉嬌見姜瑟瑟沒有說什么不要的話,心里更是得意,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咱們就該一處,顯得親近。快走吧,別讓我哥哥等急了。”
說著,謝玉嬌就笑瞇瞇地拉著姜瑟瑟往外走,走了幾步,想到什么,又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挽著姜瑟瑟的手。
謝玉嬌暗惱,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已的手一再去攬姜瑟瑟呢?
她可一點都不喜歡姜瑟瑟!
兩人穿過長廊,往二門的方向去。
姜瑟瑟前腳跟著謝玉嬌剛走了,上門來請姜瑟瑟過去的聽松院的桂月便撲了個空。
桂月只能哭喪著一張臉去回青霜。
青霜:……
讓我想想怎么回大公子吧。
……
一路上,謝玉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么哥哥出門多久了,什么哥哥最疼她了,什么這次肯定給她帶了好些新奇玩意兒……
姜瑟瑟聽著,面上點頭,心里卻在默默數著還要走多久。
到了垂花門內,謝玉嬌終于停下來。
連接內外宅的垂花門前,已有幾個二房的小丫鬟和婆子候在這里。
“咱們就在這兒等。”謝玉嬌低聲對姜瑟瑟說道:“我哥哥一會兒就從這兒進來,去拜見母親,再去拜見大伯母,之后還要去拜見大哥哥。”
姜瑟瑟點點頭,往旁邊站了站。
謝玉嬌站在她身側,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臉上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姜瑟瑟看著謝玉嬌那副模樣,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等了約莫一刻鐘,外頭終于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玉嬌眼睛一亮,往前迎了幾步。
姜瑟瑟也站直了身子,往那邊看去。
謝懷璋到了垂花門,那些個替身小廝,書童便都只能留在二門外了。
謝懷璋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身量修長,面容俊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走得近了,謝懷璋目光先落在謝玉嬌身上,微笑著問道:“妹妹這些日子可好?”
然后,謝懷璋的目光便忍不住越過謝玉嬌,落在旁邊那道素色身影上。
目光于是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