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這個老者不是普通游客。
他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度,是裝不出來的。
老者走到陳宇面前,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華夏語,一字一句地問道:“先生……您是……誰?您的音樂……非常,非常了不起。我……想認識您。”
他的語氣極為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學生般的謙遜。
陳宇還沒來得及回答。
他身邊的林薇,在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間,已經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她的眼睛瞪得比剛才看到陳宇時還要大,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
怎么會是他?!
他怎么會在這里?!
她顫抖著,用氣音對陳宇說:“宇……宇神……他……他是克勞爾·卡羅多!”
克勞爾·卡羅多?
陳宇在腦中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他看向林薇,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林薇看著陳宇茫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面前一臉期待的音樂巨匠,感覺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對陳宇解釋道:
“克勞爾·卡羅多!當代最偉大的鋼琴家、指揮家之一!全球所有頂級音樂學院的終身名譽教授!他……他就是古典音樂界的活著的傳奇啊!”
活著的傳奇。
一個只存在于音樂廳、教科書和新聞封面上的名字,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注視著陳宇。
林薇感覺自己的呼吸系統徹底罷工了。
然而,陳宇卻是非常的平靜。
哦,原來是這樣。
對于一個靈魂來自另一個時空的穿越者而言,這個世界的所謂傳奇,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但他還是用得語說道:
“尊敬的卡羅多先生,很榮幸認識您。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克勞爾·卡羅多猛地睜大眼睛,里面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身旁的助手,一個看起來精明干練的中年男人,下巴幾乎要脫臼。
而林薇,她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天啊!
他在說什么?
得語?
他……他還會得語?!
而且這發音,這語調,比她在音樂學院里聽過的得語外教還要純正,還要動聽!
這還是人嗎?!
“你……你會說得語?”
“略知一二。”陳宇用得語謙虛地回應,笑容依舊溫和,“只是為了方便交流。”
“不!不不不!這不僅僅是方便交流!”
卡羅多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他那屬于指揮家的激情此刻徹底被點燃了,“你的語言和你的音樂一樣,充滿了韻律和美感!年輕人,你剛才的音樂,那是什么?那里面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哲學!一種……一種道!對,道!”
他竟然還知道一個“道”字。
陳宇有些意外,隨即了然。
真正的藝術大師,其探索的邊界絕不止于自己的領域。
“您過譽了。”
陳宇用得語流暢地解釋道,“那只是我們華夏音樂體系中最基礎的‘五音’——宮、商、角、徵、羽的一種即興演化。
它所追求的并非西方音樂的結構與和聲,而是一種意境,一種‘大象無形,大音希聲’的哲學思考。”
“大音希聲……”卡羅多反復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越來越亮,“無聲之聲,最偉大的聲音是聽不見的……天啊!
這太了不起了!這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音樂理念!你的音樂,讓我看到了另一條路!”
兩人的對話完全切換成了得語,語速越來越快,內容也越來越深奧。
從華夏的五音十二律,到西方的十二平均律。
從《樂記》中的“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到叔本華的“音樂是脫離現象世界,直達意志本身”的理論。
陳宇侃侃而談。
而卡羅多,這位享譽全球的音樂巨匠,此刻完全變成了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
周圍的游客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光是看卡羅多那副如癡如醉、頂禮膜拜的神情,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這個年輕的華夏男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街頭藝人!
與此同時,陳宇的直播間早已徹底瘋了。
“我靠我靠我靠!誰來給我翻譯一下!宇神在跟那個老爺爺說什么?!”
“前面的,不用翻譯了,看老爺爺的表情就行了!那表情我只在我導師見到他導師的時候見過!”
“有沒有懂哥啊!那老頭到底什么來頭?林薇的反應也太夸張了!”
終于,一個ID為“維也納的夜”的觀眾,用顫抖的手打出了一行字。
【兄弟們……我可能需要去換條褲子……如果我沒看錯,那個老爺爺是克勞爾·卡羅多……古典音樂界活著的上帝,懂嗎?上帝!!!】
“???????”
“臥槽!真的假的?那個指揮過柏林愛樂、維也納愛樂,拿了格萊美終身成就獎的卡羅多?”
“樓上的別說了!我特么剛花八千塊買了張下個月他在國家大劇院的音樂會門票!現在你告訴我,我能在宇神的直播間免費看他跟宇神請教問題?!”
“破防了家人們!我徹底破防了!我粉的到底是個什么神仙啊!”
“我宣布!從今天起!誰再敢說宇神只是個網紅,我第一個跟他急!這是能讓音樂之神虛心請教的男人!這是我們華夏的瑰寶!”
“熱搜!快上熱搜!#華夏奶爸街頭演奏征服音樂巨匠卡羅多#!這個標題夠不夠勁爆!”
粉絲們徹底狂歡了。
截圖、錄屏、奔走相告。
無數人涌進直播間,人氣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直接沖破了平臺創建以來的所有記錄。
而現場,這場深刻的音樂交流也接近了尾聲。
卡羅多握住陳宇的手。
“陳先生,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謝。你為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我懇求您,請務必給我一個與您繼續交流的機會!”
他從助手那里拿過一個精致的皮夾,去除了一個卡片,鄭重地遞給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