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舟穿好衣服才打開房門出去,王生見著他立馬低下頭,退到一邊。
跟小雞見老鷹似的。
陸景舟沒怎么關注她,“我昨天買了幾斤元宵面,你去搓點湯圓,用紅糖水煮一碗給她送去。”
“好!”
陸景舟還想說什么,可覺得不妥,也不能把人家當丫鬟傭人,他也沒有奴役別人的習慣。
好在王生很有眼力見,猶豫了片刻,還是進屋把小豆芽換下來的尿布抱去廚房,用剛燒開的水泡上了,然后才去做湯圓。
陸景舟不急不緩的用涼水洗臉漱口,又扒了兩下刺頭短發,這才走過去開門。
外面的人敲累了,索性坐在門檻上休息。
他冷不防拉開門,差點害她們摔個大仰叉。
“哎喲!我這老腰哦!”
“娘,你沒事吧?老三?你開門咋也不說一聲,把我娘都摔著了。”
來的是陸家大姑跟她女兒黃英。
陸大姑揉著腰,在女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臉色依舊難看,“我們敲了半天,你也太墨跡了,你媳婦呢?她咋不來開門?這都啥時候了,她難不成還在睡懶覺?我的天,哪家媳婦像她這樣,不成體統,你快去叫她起來,我有事跟你們說。”
自打開了門,陸景舟一句話都沒說呢,就聽她倆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母女倆也不管他是啥態度,反正以前在家的時候陸景舟也就是這副表情,她們都習慣了,所以推開他,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一進院就點評了一番。
“倒是挺敞亮,就是小了點,臨時住段時間也是夠了,哎?這小子哪來的?該不會是江月娘家來的吧?你咋還替她養個外人呢!”
王生剛剛要出來抱點柴火,被他們一嚇,又縮了回去。
黃英很自然的跟進廚房,“我們也還沒吃早飯呢!我瞧瞧煮了啥,喲!湯圓啊!娘,你不是最喜歡吃湯圓的嗎?那小子,多搓點,把這些糯米面都搓了吧!我跟我娘都能吃兩碗。”
王生沒動彈,依然在燒火。
黃英喜滋滋的,跟進了自家廚房似的,還去翻吊在房梁上的籃子,看見有雞蛋,有臘肉,心里那個饞,已經打算好了,中午也要在這里蹭一頓。
陸大姑坐在小凳子上搓著腿,聽見女兒的話,也沒覺得不妥,反而還數落陸景舟,“你爹娘在家都吃不上白面,你倒好,換了這么多糯米面,就為了給她做月子?雖說她是你媳婦,可她究竟干了啥,你知道嗎?哼!我也不是背后說人壞話,你叫她出來,我跟她當面對峙!咱陸家就不能容下這樣的媳婦,根壞了,能結出來啥好果!”
陸景舟皺眉聽著她嘮叨,眼睛盯著廚房里的黃英,眉頭是越皺越深,眼神也越來越冷。
陸大姑嘮叨了半天,卻沒聽見回音,一抬頭被陸景舟的臉色嚇的心頭一跳,可她轉念一想,自己是他親姑,還是唯一的姑姑,他總不能翻臉吧?
“老三啊!你現在長大了,有底氣了,就可以忘本了是嗎?你忘了小時候大姑咋疼你的?你可別叫大姑寒心哪!”
黃英從廚房探出頭來,扭著身子,用余光剜了眼陸景舟。
“老三,你咋回事?還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連你大姑的話都不聽了,你想翻天哪!”
她留著齊耳齊劉海短發,但年紀大了,這發型擱她頭上有倫不類。
而且她長的不像陸大姑,更她父親,她爹是個大臉盆子,她也是大臉盆子,不太好看,但老人嘴里的福相,差不多就這樣,她還挺稀罕自己的長相。
陸大姑家在鎮上,黃英上過小學,后來經人介紹,嫁給縣奪客車廠的一個正式工,再后來又花錢找關系,把她也弄進去了,雖然是個看澡堂子的,但在那個年代來說,也算鐵飯碗了,月月拿工資,所以這娘倆只要回村,天生就帶著走一股子優越感。
在那個年代來說,進廠待遇堪比公務員,是人人羨慕的職業,絕對的鐵飯碗。
陸景舟攥緊的拳頭,依然擱在膝蓋上,“你們還有事嗎?沒事的話,請走吧!門在那!”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黃英尖叫的嗓門特別刺耳。
小豆芽在屋里哭了,小嬰兒的聲音細細柔柔的。
陸景舟猛的站起來,指著院門,“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如果你們專門來數落我媳婦,給我找不痛快的,就請離開,我家不歡迎你們!”
陸大姑張著嘴愣了半天,突然擰眉怒罵道:“你這是趕我走?我可是你親大姑,你這什么態度,別以為你當了幾年兵,就可以不把長輩放在眼里,我要是一封信告上部隊,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擱一般人,就被她的話嚇住了。
可陸景舟也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的兵。
“告我?告我什么?不孝敬長輩,還是毆打無辜群眾?大姑,你們一大早上門,空著手來的,這我就不說什么了,黃英,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廚房里的東西,是給你吃的嗎?我媳婦還在坐月子,我女兒還要吃奶,你下得去嘴?”
本來這些話他是說不出來的,可實在是氣狠了,原來他不在的時候,他媳婦要聽這么多難聽的話,要受這么多窩囊氣,這都什么跟什么,以前咋就沒看清這些所謂親戚的嘴臉呢!
“舍不得給就直說,拐那么多彎,至于嘛!”黃英沒坐過月子,她哪知道這些,再說,就算知道了,吃一碗又能咋地,能把他吃窮了嗎?
果然是農村人,連一碗湯圓都要斤斤計較,小氣!
陸大姑絲毫認識不到自己的問題,氣到發抖,也只認為陸景舟不像話,大姑跟堂姐大老遠來的,不說待客之道,就是連個笑臉也沒。
就算退一萬步,她說的過了,那也是出于愛護關心,怕他吃虧上當,出發點總是好的吧?
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說。
跟陸母不同,陸母罵不過就哭,拍著大腿哭。
陸大姑當過兩年的婦女主任,罵人條理清晰,字句不重復,噴的陸景舟毫無還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