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切菜的手一頓,“受災?你從哪聽來的?”
“姐……我今天看見一個熟人。”
“誰?”
“就是接咱們離開大隊,又送咱們上火車的那位鄧大哥。”
“鄧軍?他怎么會來帝都,你在哪看見他的?”
“就在學校門口,我看見他進去了。”
“哦!那就是來學習的,看樣子是要升官了。”
說誰誰到,傍晚時分,陸景舟黑著臉領了一個人回來。
鄧軍穿的白色制服,刮了胡子,收拾的干凈利落,他還不是空手來的,拎了罐頭水果。
“江同志,好久不見。”
怎么叫都不合適,叫名字感覺就更別扭,還是叫同志穩妥些。
他本來還想跟江月握手的,可身邊的人,氣場太強,他不敢有多余的動作。
“鄧大哥,還真是好久沒見了,沒想到你會來帝都,是來學習的嗎?”江月沒啥感覺,只當他是有過兩面的朋友。
鄧軍憨厚的笑了笑,“是!組織派我來進修三個月,沒想到在學校碰見景舟了,順便就來看看你們,小家伙都長這么大了。”
陸景舟已經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握著她的小手,沖鄧軍揮了揮,“來,跟叔叔打個招呼。”
“這孩子長的像爸爸!”鄧軍本就黑的臉,也不知因為啥,泛起隱隱的紅。
江月不贊同他的話,“鄧大哥,這你可就說錯了,我閨女還是得像我,要是像她爸,五大三粗的,將來怎么得了。”
鄧軍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女兒像媽媽也很好,乖巧可愛。”
陸景舟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坐吧!”
包子都下鍋蒸了,王奶奶見他們家來客人了,起身就要離開,“我回去了,你們忙你們的。”
“王奶奶, 包子馬上就好了,這兒也沒外人。”
王奶奶卻說什么不肯留了,“咱們就隔了一堵墻,啥時候都能過來,不急這一會,你們家有客人,得好好待客,我走了。”
“那我待會叫王生給您送包子過去,您老慢點。”
江月送王奶奶出去,一直看著她進了隔壁的家,才回來。
鄧軍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轉,來帝都快半年了,江月自己不覺得,就連王生都看習慣了,只有許久不見的人,突然看見她,才知道她的變化有多大。
長發及腰了,用一條淡粉色的手絹系著,額前碎發有點多,她就自己剪了一個留海,有點蓬蓬的,很像空氣留海。
都說時尚是個圈,這年代將要流行的,未來某個時間點,就可能成為風尚。
夏天很熱,她喜歡穿裙子,但說實話,商場里賣的裙子,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也不好看,所以她買的不多,現在身上穿的,是她自己買的布,找趙秋月幫忙做的。
她又不會做衣服,趙秋月也不會,況且就算會,她也沒縫紉機,但她有個鄰居,是服裝廠的,偷著接點私活,也不收錢,可以給糧票換。
淡藍色白棉布做了個掐腰小襯衫,腰收的高,底下搭配一條白色印著小碎花的高腰百褶裙, 腳上穿著矮跟小涼鞋。
她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很難不引人注意。
江月轉身的時候,裙擺飄了起來,十分好看。
鄧軍不自覺就看呆了,陸景舟一邊得盯媳婦,一邊盯好兄弟,“家里也沒什么好的,我請你下飯店吧!”
“嗯?不用了吧?早點吃完,我還要回學校,九點學校大門就關了。”
陸景舟把女兒遞給江月,不由分說的拉他起來,“那就去學校食堂,走吧!媳婦,你們做好了自己吃,不用給我留,門也插好,我翻墻進來。”
江月只覺得無語,“有這個必要嗎?家里的菜湊一湊,也夠了啊!”
“遠來是客,上回他幫了咱那么大一個忙,得好好感謝。”
“不……”鄧軍都來不及跟江月道別,就被拉走了。
倆人出了門,陸景舟還不忘把自家門關好,鄧軍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無奈的搖頭,“我說,你這是幾個意思?”
陸景舟雙眸嗖嗖的往外冒冷光,“沒什么意思,想跟你喝兩杯,家里不方便,走吧!我把關磊也叫上,喝酒要人多才有意思。”
“明天還有課吧?咱們可不好犯紀律。”
“哎呀沒事,點到為止。”
關磊都吃過飯了,又被一個電話拽來,騎著自行車,吭哧吭哧往這奔。
沒辦法,誰叫他欠陸景舟人情呢!
三人點了一瓶酒,四個菜,這個點,食堂都要下班了,廚子給他們把菜做好,服務員再把菜端上桌,然后就留下鑰匙,回家去了,整個食堂就剩他們三個。
三個男人,各有各的煩惱,但很明顯,鄧軍的問題最大。
幾杯酒下肚,關磊熱的脫了外套,只穿背心,“我說兄弟,你真沒想過再婚啊!”
鄧軍苦笑,“咱們非要談論這個話題嗎?”
關磊夾了一筷子菜,“不是,我是覺得你條件不錯,要是有意向,我讓我媳婦給你尋摸,這男人哪,還是得有個伴,才算是過日子。”
鄧軍還是搖頭,“我暫時不考慮。”
“為啥不考慮,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此話一出,原本一直低頭吃菜的陸景舟,突然抬頭看他,很意外的,關磊也剛好在看他。
倆人來了個對眼, 這是幾個意思?
“喲!你倆是有什么想說的,需要背著我嗎?”
陸景舟端起酒杯,“老班長,大恩不言謝,一切都在酒里。”
鄧軍眼神坦蕩,“咱啥關系,不用說這些。”
倆人碰了個響,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鄧軍揉了揉下巴,忽然覺得好笑,“瞧瞧你,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沒錯,我剛才是看你媳婦看出神了,可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她變化挺大,也是驚訝吧!但是呢!做哥哥得提醒你,媳婦要看緊。”
“哎哎!你這說啥呢?我咋一個字都聽不懂。”關磊覺得這倆人不對勁,哪跟哪啊!
陸景舟忽然笑了,又朝鄧軍敬酒,“老班長,我也不是沖你,我就是看見你當時的表情,我心里不太舒坦,我媳婦……最近是越來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