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王鳳霞也是個狠人,自己生的孩子,只要是男孩,就送人,當然是收了錢的,要是女孩,沒人要,就自己留著養,反正女孩長大了能幫著干家務,將來還能拿來換彩禮,她不僅賣自己的孩子,還偷別人的孩子,還有人托她賣的,總之,經她手的孩子,少說也有三十幾個,那天你們去她家是不是看見床上還有一個最小的?那就是她抱來,準備賣錢的,根本不是她生的,她還撿那些有殘疾的,騙公社補貼,讓別人可憐他們,坑蒙拐騙,什么來錢干什么,真是絕了。”
江月想起那天在康家院子里見到的那些孩子,一個個臟的跟煤堆里滾出來的一樣,而且眼神呆滯,總之,就是看著不怎么機靈,幾個大點的女孩,也有點不對勁。
“那他們夫妻倆是不是被送去勞改了?”
“不是,是去坐牢了,行為太惡劣,影響也壞,他們家就是釘子,拔了大家都好過。”
“那些孩子呢?”
“送去福利院了,哦!我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問問你,就是你家里有沒有不穿的衣服,最好是小孩子的,我想搜羅一些,改天送去福利院,你是沒去看過,那邊的孩子才叫一個可憐,不過話又說回來,也還好了,至少不會餓死凍死。”趙秋月是個心善的人,自己平時過日子摳摳搜搜,可真要獻愛心,卻是一點都不含糊。
江月想了下,道:“有,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小豆芽衣服很多,最近王生也總喜歡給她做衣服,可又穿不了那么多,不過鞋子卻沒有多少,現在大部分人還是穿布鞋,只有少數人會穿皮鞋。
商店里售賣的布鞋,基本都是鞋長生產的,幾乎都是大人的尺碼,小孩子的鞋比較少,小豆芽還不會走路,現在又是夏天,她平時不怎么穿鞋子,只有想在地上站著時,才給她穿上小布鞋。
趙秋月看她收拾出來一大包衣服,還有一批做衣服剩余的棉布,“這么好的棉布,你都不要了?”
“我家里還有,這些你都拿走吧!”
“要不,改天你跟我一起去?”
“我就算了吧!老家要來人了,我得顧著,還不曉得要忙幾天呢!”
“啊……那是夠你忙的。”趙秋月最知道老家那幫親戚有多難纏,她有切身體會。
娘倆待到天黑,等到關磊過來接,一家三口一塊回家的。
路上,趙秋月越想越覺得不對,“你跟小陸的工資差不了多少吧?那為啥江月的手,比我松那么多,也不見她缺錢花,你剛才瞧見沒有?那么大的西瓜,她家客廳堆了三個,我一次都沒舍得買。”
關磊覺得她這話莫名其妙,“你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她有沒有錢,也不干你的事,醫院去了嗎?感覺咋樣?”
不提醫院還好,一提醫院,趙秋月一肚子火,“我說你是不是對她有啥想法?”
“你這叫啥話?哪跟哪啊!”
“哼!以后這種事別叫我,要去你去。”
“趙秋月同志,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人民群眾生活上困難,我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你怎么就這種態度?”
趙秋月懶得再搭理她,不喜歡那個沈秋雨,就是一種感覺,也不能說人家這個那個的。
總之,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陸隊長帶著一群人下火車的時候,面色難看的像是快要哭了。
可不管怎樣,人都來了,再不情愿,他也得硬著頭皮往下干。
“都站好了,報個數,看有沒有沒下車的?”
“大隊長,你這搞的跟民兵訓練一樣,有這個必要嗎?”楊槐花晃了晃兩條黝黑粗大的辮子,只覺得自己美翻了,不停的整理頭發。
她娘田秀蘭病歪歪的靠在女兒肩上。
除了她們娘倆,還有陸隊長的媳婦,跟她兒子陸俊生,孩子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沒什么血色的臉,孩子站都站不住,陸隊長媳婦隨身帶了個折疊小竹凳,讓他坐著。
他們兩家是原先就定好的,剩下的死皮賴臉,巴巴的非要跟過來的,就是陸家人了。
除了陸老大得留下看家,還有整天不著家的陸老二,剩下的陸家人都來了。
陸大寶一下了火車就耐不住急性子,看這個稀罕,那個稀奇,“媽!你看那個是啥?媽!我要吃那個!”
陸大嫂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尤其是女人,無比羨慕她們的穿著,跟城里人一比,他們簡直土到沒邊了,土到她都有點自卑了。
陸母有點暈車,不是很精神。
陸父在一邊杵著拐棍,行動不方便,下火車的時候,差點沒摔倒。
本來是要裝吐血,結果沒成想,下地干活的時候走了神,真摔傷了。
這一行,病的病,傷的傷,十分惹眼。
鄭小六沒費什么功夫就找見了,他其實一早就來了,整整等了一下午。
“叔,嬸,爺,奶!你們這一路還好吧?累不累?要不要在這里歇一會再走?”人太多,鄭小六就挑著打招呼。
陸隊長看了看他身后,沒有別的人跟來,“我們不累,就是他們病患,有點吃不消,小六啊?我們現在要去哪?”
“三嬸說了,你們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要看病也得先在家吃了晚飯再去,住院的事都安排好了,家里的飯菜也差不多了,走走,我帶你們去坐車。”鄭小六笑呵呵的要幫他們拿大包小包的行李。
陸隊長有點不好意思,“算了吧!還是直接去醫院,省得江月麻煩。”
陸母可不這么想,“你不去我得去,這火車坐的我渾身疼,滿身的汗臭,不洗個澡怎么成,再說了,她公公病了,她不得去醫院伺候?難不成還要我這個老婆子去醫院守著嗎?”
陸大嫂站在一邊,摟著兒子,低頭不作聲。
陸老頭連連點頭,“我們老了,也該他們盡點孝心。”
楊槐花心里挺瞧不上這對老夫妻的,當初在村里啥樣,她也算當事人,心里門清,現在真好意思舔著老臉說這種話,人是不是越老越不要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