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也幫著抬。
秦風聽到住院手續四個字,心里狠狠顫了下,難堪的抬不起頭。
江笙很貼心,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別擔心,先把你娘的名字告訴我,手續我去辦。”
“錢……我以后還給你。”
江笙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沒事,不著急,先給你娘看病要緊。”她手里錢很多,平時也沒什么要花的。
吃的穿的用的,姐姐都包圓了,每個季節的衣服,偶爾自己去挑,但大部分都是于經理送過來,讓她跟姐姐先過目,挑一些喜歡的,剩下的才拿到店里售賣。
珠寶之類的,她不是很喜歡戴,但姐姐每年都會給她買幾套,大部分是純金,因為姐姐說,純金的好,關鍵時候還能拿出去典賣,保值。
住,就更不用花錢了。
現在,她的錢,能幫助到別人,她也很開心。
小劉一直陪著,中途還去外面,找了沒關門的店,給他們買了吃的。
老太太的手術,一直持續到凌晨,江笙困的都要睡著了,護士就讓她去空的病房睡一會。
秦風身上的傷,過了一夜,也顯露出來,不脫衣服還好,脫了衣服,看著十分嚇人。
江月過來的時候,拎了早點,“小劉,你回去休息吧,你們司令開我的車走了,你下午記得去兵團接他。”
“嫂子,我知道了。”
“辛苦了,來,把早點拿上。”她遞過去一袋包子,一瓶牛奶。
這年月也不興豆漿,牛奶是他們牧場出的,每天早上都有人送來幾瓶新鮮牛奶。
他們家也不缺這個。
“謝謝嫂子!”小劉樂呵呵的拿上吃的,“哦,江笙在那邊病房睡著,剛睡沒一會。”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劉還年輕,一邊奔跑,一邊吃早飯。
“哎!小子,吃點東西。”江月把一個袋子遞給他,“是大肉包,很香的。”
秦風像是才反應過來,趕忙站起來,神情有些拘謹,雙手在褲子上搓著,“謝……”
江月擺擺手,打斷他的道謝,“你要謝,也是謝我妹妹,電話是她接的,也是她大半夜帶人開著車去接你母親的,來,先吃包子。”
“不,不用,我可以自己去買。”
江月耐心用盡,“你這個人,年紀輕輕的,怎么說話做事黏黏糊糊的,幾個包子而已,至于嗎?”
秦風莫名的有點怕她,乖乖接了過來,也沒敢說謝謝。
江月又把牛奶送到他手上,“小兄弟,被人欺負了,也別覺得委屈,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知道啥意思嗎?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你現在就是那個最小的蝦米,只有被人吃,沒有反抗的份,懂了嗎?”
秦風坐了回去,頭垂的很低,整個人像被裹在陰影中。
江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小,還有機會成長,年輕就是你的底氣,行了,這一份早點留給江笙,你母親要是醒了,估計也只能吃米粥,住院費的事,你別擔心,這事說起來也是因為江笙,讓她負責吧!”
“不……”
“你要不要還,要怎么還,那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我不管,你們自己看著辦,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來也一陣風,去也一陣風。
秦母手術很成功,沒有傷到內臟,只是因為老人家基礎差,骨頭斷了,肋骨也斷了兩根,其次就是身上有些地方擦傷了,消毒休養就可以。
但有一點,老太太以后可能都干不了重活了,就連走路也會受影響,畢竟年紀大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恢復起來很慢。
轉入普通病房之后,江笙也過來了,護士給老太太打上點滴,囑咐家屬注意看護。
老太太剛才是醒著的,這會又睡著了。
他們住的是雙人病房,另一張病床是空著的。
秦風經過一夜的思索,腦子慢慢清醒下,“雖然你跟你姐都說了,不用謝,但我還是想說一聲謝謝。”
江笙盯著他看了一會,慢慢嘆了口氣,把椅子往窗戶邊挪了挪,“你是不是覺得我跟我姐,都是很風光的那種有錢人,不光有錢,還有地位,所以從你的角度,覺得仰望我們,是一件丟臉的事?”
“我沒那么想過,就是覺得自己挺沒用的。”秦風不是大男子主義,他是就是不想欠別人的人情,尤其是欠江笙的。
“唉!我跟你說說我的事吧!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江笙換了個坐姿,眼睛盯著窗外泛黃的楓葉,“前些年,不是鬧了一場運動嗎?打土豪,分田地,好多知識份子被五花大綁,關牛棚,搞批斗,那是城里發生的事,鄉下就是斗地主了,我爹就是我們村里的地主,我是地主的女兒,我還記得那天好冷,應該是冬天吧!一群人沖進我家,把我爹娘從家里拖出去,真的是拖,我娘鞋都掉了,兩只腳后跟被磨的全是血,我一路哭著跑著,跟在后面,可是剛出家門,就有人把我推倒了,腦袋磕在門檻上,劃了這么大一個口子,你瞧,現在還有印子呢!我從天上掉到地下。”
“家被抄了,被搬空了,他們把我攆到牛棚里住,后來又讓我滾去豬圈,讓我負責養豬,說我們家是吃人血饅頭的魔鬼,我要贖罪,我要懺悔,你知道那會我多大嗎?七歲還是八歲,忘了。”
“我每天要干最累最臟的活,他們也不給我吃飽飯,豬圈里很臭,尤其是到了夏天,蚊子多到……多到什么程度呢,你應該想像得到,我瘦的像人干,營養不良,頭發枯黃,村里人都不喜歡我,村里的孩子都欺負我,還有……還有……”
她說不下去了,垂下頭,好像要把自己縮進一個殼里。
秦風驚愕中略帶心疼的表情,說明了一切,看著她半天都緩不過神,“我們村,以前也有被批斗的人,我知道,我看見了……”有被活活打死的,還有被糟蹋死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光鮮明媚的姑娘,還有著那樣的遭遇。
秦風咽下喉嚨的哽咽,“你別怕,那些事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對不起,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你。”